密室内。
全息投影的幽蓝光芒,将大祭司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映照得犹如鬼魅。
他没有急着播放录像。
而是缓缓抬起那根雕刻着古老符文的龙头拐杖,指着养心殿那被重重阵法包裹的天花板。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严肃。
“陛下,这大武皇室传承了三百年的祖训,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你可以荒淫无道,把后宫塞满异族尤物;你也可以挥霍国库,去造那些华而不实的灵能飞船。”
“哪怕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只要每天按时把镇仙司送来的折子盖上玉玺。”
“这大武的皇位,你就能安安稳稳地坐到老死。”
“但你给我听好了!”
大祭司猛地用拐杖顿了顿地,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绝不能,对天上那座云端天宫,有半点忤逆之心!”
“更不要妄图去挑战镇仙司那两位督主的权威,因为他们,是那位在凡间的代行者!”
周泽原本就被沈青的威压吓得不轻。
此刻听到大祭司这番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废物的训诫,年轻皇帝那可怜的自尊心再次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变得扭曲。
“太傅!朕是大武的皇帝!是这颗星球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周泽指着门外,歇斯底里地咆哮。
“镇仙司再厉害,也是朕的臣子!”
“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是赛博修真时代!”
“咱们大武现在有能一炮轰平一座次级大陆的轨道歼星炮!有数百万装备了最先进魔能玄甲的禁卫军!”
“就算天上那个所谓的‘武祖’真的还活着,他也不过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古董罢了!”
“在这现代化的钢铁洪流面前,个人的武力又能算得了什么?”
周泽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领大军踏平天宫,真正君临天下的画面。
“朕为什么要像狗一样,祖祖辈辈都跪在一个几百年前的牌位面前!”
大祭司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癫狂的年轻皇帝。
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悲悯眼神,深深地看了周泽一眼。
“无知,真的是一种幸福。”
大祭司叹了口气。
他枯槁的手指在拐杖顶端的阵法眼上轻轻一按。
“既然陛下觉得那些凡人的火炮和装甲能给你安全感。”
“那就请陛下,好好看看这段三百年前,用留影石拼死拍下来的绝密画面吧。”
“嗡!”
大殿中央的全息投影瞬间放大,将整个养心殿彻底笼罩。
周泽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金属墙壁消失了。
他仿佛身临其境般,站在了三百年前那座古老而残破的紫禁城城墙上。
画面刚一开始。
周泽的瞳孔就骤然缩紧,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天空中,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修仙者大军,就像是铺天盖地的蝗虫。
那些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化神期老祖,随意一个法术,就能让天地变色,虚空震颤。
这种级别的力量,周泽只在皇家图书馆的远古神话卷宗里看到过。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彻底粉碎了这位年轻皇帝对“力量”这两个字的所有认知。
他看到,一个穿着暗金蟒袍的男人,站在角楼之上。
那个男人的身躯在瞬间拔高,化作一尊高达千丈的恐怖暗金法相!
法相头顶苍穹,脚踏黄泉。
这尊法相仅仅是伸出一只手。
就像拍死一群烦人的苍蝇一样,轻描淡写地将数万名精锐剑修连同他们的飞剑,拍成了一团巨大的血肉泥浆!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隔着全息投影,周泽似乎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
而那些在周泽看来宛如神明般的化神期老祖。
在那把由无尽血气凝聚而成的万丈魔刀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一刀腰斩!一脚踩爆!
“这……这不可能……”
周泽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引以为傲的皇家禁卫军,他那威力巨大的轨道歼星炮。
在这种近乎荒诞的物理降维打击面前,算什么?
一堆废铁?还是一堆稍微大一点的废铁?
但这还不是最让周泽绝望的。
画面的最后。
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金色缝隙,一座散发着浩瀚仙威的虚幻南天门若隐若现。
那股威压,让只是在看投影的周泽,都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是真正的上界天威!
可是。
那个化作千丈法相的男人。
他非但没有下跪求饶,反而发出了一声狂妄到极点的咆哮。
他双手握刀,逆天而上。
带着斩断一切因果的绝世一击,生生劈向了那座不可一世的天门!
“轰——!”
南天门在刀芒下轰然崩塌,法则锁链寸寸断裂。
金色的光雨洒落人间。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全息投影的幽蓝光芒渐渐散去,养心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周泽就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骨头。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
什么皇权,什么尊严,什么现代化武器。
在那个男人一刀劈碎天门的恐怖身姿面前。
全特么成了可笑的幻影。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武皇室传承了三百年,换了几十个皇帝,却没有一个人敢对天宫说半个不字。
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是深入骨髓、连想一下都觉得是罪过的极致恐惧!
大祭司走到周泽面前。
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声音幽冷。
“陛下现在明白了吗?”
“你们这些皇帝,之所以还能坐在这把龙椅上,穿金戴银,享受着天下人的朝拜。”
“仅仅是因为天宫里的那位爷,嫌批奏折太麻烦,需要一个人帮他干这些繁琐的粗活而已。”
“在大武,流水的皇帝,铁打的老祖宗。”
“咱们这颗星球上,所有的科技,所有的修真,甚至是这片天地的法则。”
“全都是那位爷一个人说了算。”
周泽把头深深地埋在金砖上,拼命地磕着头。
他现在连半点反抗的心思都没了,只想赶紧活下去。
“朕懂了……朕全懂了!”
“朕就是个盖章的机器!朕马上就把镇仙司的折子盖好!以后沈都督让朕干什么,朕就干什么!”
大祭司看着被彻底吓破胆的年轻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这皇帝还听话,大武的江山就出不了乱子。
与此同时。
九天之上,那座隐藏在厚重云层中的云端天宫里。
陆焱端坐在黑蛟王座上,缓缓睁开了那双混沌深邃的眼眸。
他那庞大到足以覆盖全球的神识,早就将养心殿里的这出闹剧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周泽那副跪地求饶的怂样,陆焱并没有觉得有多痛快。
只是觉得有些滑稽。
“三百年了,这帮皇室的种,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陆焱轻笑了一声。
不过,这小皇帝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赛博修真时代?灵能火炮?
这个在他沉睡期间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全新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一点。
“既然这底下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陆焱站起身。
随手一挥,身上那件落满了三百年灵气灰尘的长衫瞬间焕然一新。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犹如闷雷般的爆响。
“那本王,也该亲自下去转转了。”
“看看这所谓的赛博时代,能不能给本王找点乐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