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拨开前面两个挡视线的胖游客。
他走到那个被防弹玻璃罩得严严实实的展柜前。
看着里面那把被灯光打得神圣不可侵犯、旁边还竖着“斩仙刀”三个烫金大字的破铁片。
陆焱没忍住,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哪里是他的那把杀戮法宝?
这分明就是当年刚建镇仙司的时候,沈青那个憨货嫌弃外面买的西瓜刀不顺手,随便拿了把废弃的制式绣春刀去切瓜。
结果切到一颗长了石头的灵瓜上,崩出来的一个豁口!
现在居然被这帮徒子徒孙拿来当成斩断南天门的绝世圣物供着?
还首席历史学家考证?考证个屁!
陆焱刚才那句充满嘲讽的“纠错”,在这安静的展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那些正沉浸在武祖光辉历史中的游客们,全都被这句话惊得愣住了。
那飘在半空中的智能讲解机器人也因为程序逻辑冲突,卡壳了两秒,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你这年轻人,胡说八道什么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刚才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满嘴法治人权的年轻学者。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出来,指着陆焱的鼻子大声斥责。
“这可是大武帝国科学院联合镇仙司历史部共同鉴定的国宝!”
“你连峨眉剑修李玄歌这种冷门名字都能瞎编出来,真是为了博眼球连底线都不要了!”
陆焱偏过头,像看个白痴一样看着这个年轻学者。
“瞎编?你们这些连血腥味都没闻过的温室花朵,懂个屁的历史。”
他伸手在展柜的玻璃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年李玄歌脚踩青霜剑,在老缉事总督府上空装神弄鬼。”
“本王……武祖可是连刀都没拔,直接展开长生领域定住了他。”
陆焱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仿佛真的回到了三百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血腥味。
“那孙子的护体剑气,在武祖的五指面前,脆得像纸一样。”
“武祖直接捏碎了他的喉骨,然后动用灵魂秘术,把他的神魂从天灵盖里活生生地抽了出来。”
“那神魂被幽蓝色的业火烧得滋滋作响,那凄厉的惨叫声,连十里外的人都能听见。”
陆焱的描述太过生动。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白、最残酷的物理毁灭。
他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个捏碎头骨的动作。
“至于这把刀上的豁口。”
“那是后来清理现场的时候,武祖用这把刀剁碎李玄歌那具无头尸体时,不小心砍在了一块青石板上崩掉的。”
“你们要是仔细看,那豁口边缘还残留着一点青石粉末的痕迹呢。”
陆焱这番血淋淋的讲述。
让原本还在指责他的游客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仿佛他们真的亲眼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剑修,被当场捏爆脑袋、抽魂炼魄的惨状。
就连那个年轻学者,也被吓得脸色惨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愤怒的拐杖拄地声。
一个穿着考究的复古长袍、头发花白的历史学者模样的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地挤了进来。
他颤抖着手指着陆焱,那模样就像是在看待一个十恶不赦的异教徒。
“你这个无知竖子!竟敢在这里公然玷污武祖爷的神圣历史!”
“武祖爷当年斩妖除魔,那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大义!”
老头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甚至开始背诵起那些被修改过无数遍的官方史书。
“史书上明明记载,武祖爷是大发慈悲,用大宏愿感化了那些修仙者!”
“迫不得已才降下天罚,那些仙人都是带着悔恨和对武祖的感恩死去的!”
“你这魔头,竟然把武祖爷描述成一个嗜血残暴、喜欢抽魂炼魄的屠夫!”
“这是对大武帝国根基的亵渎!”
听到这番大义凛然的“官方解释”。
陆焱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他看着这个义愤填膺的老头,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充满讥讽的狂笑。
“哈哈哈!感化?大义?”
陆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展柜里的那把破刀,又指了指周围那些陈列着仙人头骨的密封罐。
“你们这帮酸腐文人,为了给你们的祖宗立牌坊,连这种鬼话都能编得出来?”
“武祖杀人,从来就只有一个理由!”
陆焱止住笑声,暗红色的眸子里猛地爆发出让人灵魂战栗的冰冷。
那股久违的暴君气息,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万分之一。
“因为他们挡了道,因为他们抢了地盘。”
“武祖把全天下的人当成圈里的猪狗一样养着,想杀就杀,想剐就剐。”
“这就是最纯粹的丛林法则!”
“你们这群被圈养了几百年的家畜,现在居然给那个拿着屠刀的屠夫,唱起了赞歌?”
“真特么是滑天下之大稽!”
陆焱这番狂妄到极点的话语。
直接把整个展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侮辱武祖!这在大武王朝,可是妥妥的死罪!
那个老头被气得两眼翻白,捂着胸口直喘粗气,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疯了!这人绝对是疯了!”
“保安呢!快把这个异端抓起来!他竟然敢辱骂武祖爷!”
周围的游客们群情激愤,纷纷向后躲闪,仿佛陆焱身上带着什么可怕的瘟疫。
很快。
急促的脚步声从展厅两侧传来。
四五个穿着镇仙司外围安保制服的壮汉,手持闪烁着高压电弧的灵能警棍,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
“不许动!抱头蹲下!”
领头的保安队长用警棍指着陆焱,眼神里满是狠戾。
“敢在镇仙司博物馆闹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陆焱站在原地,连手都没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看着这些拿着劣质灵能武器、耀武扬威的底层安保。
就好像在看几只冲着神龙呲牙的蚂蚁。
三百年前,他就是在这个地方,踩着无数化神期老祖的尸体登上了权力的巅峰。
三百年后,在这个被他一手缔造的赛博修真世界里。
他竟然在自己当年发家的地方,被几个连筑基期都不到的看门狗给围了。
“抓我?”
陆焱嘴角挑起一抹充满危险意味的弧度。
他并没有释放人仙威压直接把这些人压成肉泥。
那种直白的杀戮已经让他觉得无趣了。
他看着这群把他当成疯子和异端的凡人。
突然很想看看,如果他告诉这帮人,他就是那个被他们挂在嘴边、供在神坛上的武祖爷。
这帮人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你们口口声声维护的武祖,就站在这里。”
陆焱轻笑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