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立于九天之上。
刺骨的高空罡风撕扯着他那身看似普通的青色长衫。
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无法撼动。
他俯视着脚下这颗被暗金色能量护盾包裹、地表闪烁着霓虹灯光与灵能阵法的庞大星际要塞。
这就是他用了三百多年时间,亲手打磨出来的一件“作品”。
记忆的画卷,在他的识海中缓缓铺陈开来。
就像是一部没有加过任何滤镜、每一帧都滴着鲜血的漫长电影。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只是个随时可能被人当成炮灰扔在街头的底层锦衣卫。
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一点点能让他变强的“罪恶值”。
他在那暗无天日的诏狱里,挥舞着卷刃的绣春刀,把那些所谓的忠臣良将、贪官污吏,一个个砍得血肉模糊。
他记得那个时候,空气里的血腥味总是那么浓烈,怎么洗都洗不掉。
后来呢?
他踩着何天赐的尸骨,踩着那些藩王的头颅。
一步步爬上了大武王朝的最高权力宝座。
他毒死了皇帝,把小太子当成盖章的提线木偶。
他成了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摄政王,一个把天下苍生当成韭菜来收割的活阎王。
权谋算计?
那些在朝堂上玩弄心术的老狐狸,全都被他用最蛮横的刀法劈成了肉泥。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过是个笑话。
当这凡间的鲜血已经无法满足他的胃口时。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甚至是天上那些自诩为神明的上界仙人。
也都成了他刀下待宰的羔羊。
他化身千丈法相,一刀劈碎南天门,把西方天堂的神圣羽翼扯下来当烧烤。
他把地底魔族收为奴隶,把魔王撒旦拴在诏狱门口看大门。
这三百年来,他杀的仙、灭的魔、屠的城,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长生不死,他做到了。
那些曾经试图用道义、用规矩、甚至用感情来束缚他的老朋友、老对手。
不管是卢剑星、老沈炼,还是那个在感业寺里苦等了一辈子的九公主周云洛。
都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化作了一抔黄土。
他熬死了所有人。
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站着的神明。
“后悔吗?”
陆焱在心里冷不丁地问了自己一句。
如果当年他没有选择这条沾满血腥的暴君之路,如果他选择做一个坚守底线的普通人。
现在他估计早就在某个无名乱葬岗里,连骨头都烂没了。
陆焱嗤笑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高空中显得格外刺耳,透着一种骨子里的张狂和孤傲。
“后悔?本王的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这世上的规矩,就是给弱者准备的裹尸布。”
“只有手里握着最锋利的刀,才能把那些想把规矩套在你脖子上的人,全部切碎。”
暴君的路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他只信奉自己手里的刀,只信奉那种能掌控一切生死的绝对力量。
他俯视着这片被他统治了三百年的土地。
看着那些在霓虹灯下像蚂蚁一样忙碌的凡人,看着那些穿着魔能玄甲在街头巡逻的镇仙司死士。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留恋,只有一种游戏通关后的索然无味。
“既然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玩的了,那就该去星空里找找新乐子了。”
陆焱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催动人仙之力,直接撞破大气层离开地球。
可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京城外城的一片区域。
那里虽然被高楼大厦包围,但却诡异地保留着一大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这片荒地,在大武王朝寸土寸金的京城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三百年来,没有哪个开发商敢去动那块地皮一寸一毫。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是武祖爷当年第一次大开杀戒、灭了前朝九千岁满门的地方。
那是武祖爷立威的起点。
“当年那只在泥坑里抢馒头吃的耗子,不知道现在死绝了没有?”
陆焱摸了摸下巴。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衣衫褴褛、为了半个发霉馒头冲他疯狂磕头学狗叫的何家后人。
虽然他现在的心境已经圆满,对这种凡俗的因果早已不屑一顾。
但在离开这颗星球之前,去这最后也是最初的“景点”打个卡,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当是跟这凡间,做最后一次道别了。
陆焱没有再犹豫。
他一步跨出,身形瞬间消失在九天之上。
“嗡”的一声轻响。
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当陆焱的脚再次踩在实地上时,他已经稳稳地降落在了那片长满及腰深杂草的废墟边缘。
这里依然像他当年离开时那样荒凉。
周围那些摩天大楼的霓虹灯光,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照不进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陆焱踩着枯黄的杂草,慢步走进了废墟的深处。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三百年前那种浓烈的、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腥味。
但这味道,如今只能在陆焱的记忆里回荡了。
“何天赐啊何天赐,你当年要是知道你们何家最后会落得个连祖坟都被平了的下场。”
“你还会不会在朝堂上跟本王拍桌子叫板?”
陆焱看着眼前那根早已被风化得不成样子的断裂石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走到石柱前,也就是当年那个乞丐趴在泥水里挖馒头的地方。
就在陆焱准备转身离去,彻底终结这场凡间巡游的时候。
“扑通”一声。
一个重物砸在泥地里的声音,突然从废墟不远处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和极力压抑的咳嗽声。
陆焱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古怪的诧异。
这大半夜的,在这种被列为禁地的废墟里。
竟然还有喘气的活物?
他转过头,目光穿透了夜色的掩护,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发出声音的角落。
“谁在那儿?”
陆焱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废墟里却如同炸雷一般。
阴影里的喘息声瞬间停滞了。
片刻后,一个瘦弱的身影,颤颤巍巍地从那堆烂瓦砾后面爬了出来。
“别……别杀我……”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乞丐,浑身脏得像个泥猴。
他手里死死地护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吃剩下的合成营养块。
那双惊恐的眼睛,在看到陆焱那张虽然穿着青衫、却依然透着无尽威压的脸庞时,直接吓得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