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停下了即将融入阴影的脚步。
那声悠长而空灵的机械提示音，在他那已经与天地法则完美同化的识海深处，犹如黄钟大吕般震荡开来。
视网膜上，久违的暗金色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叮！检测到宿主已将大武暴君法则彻底烙印于星球运转之中。】
【天下归一，神魔俯首，皇权与镇仙司已形成完美闭环。】
【宿主留下的修仙火种与赛博科技，已具备抵抗星际低阶文明的自保能力。】
【最终主线任务：‘文明主宰’，已判定完成。】
陆焱看着这些闪烁的文字。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暗红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
主线任务？
自从他吞噬了天道意志，成就人仙之体后。
他以为这个所谓的“罪恶值系统”早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没用的挂件。
彻底沦为了他灵魂深处的一段死代码。
“怎么？诈尸了？”
陆焱在心中发出一声冰冷的嘲弄。
“本王都已经把这颗星球玩通关了三百多年，你这破系统才反应过来任务完成了？”
系统并没有理会陆焱的嘲讽，机械音依然保持着那份超越维度的冰冷与客观。
【系统底层逻辑正在进行最终演算……】
【演算完毕。当前星球文明已不需要宿主以‘人仙’之姿继续进行物理镇压。】
【本系统将正式剥离宿主神魂，彻底化为这方天地的底层运转规则，确保大武国祚万世不衰。】
听到这里，陆焱的眉头微微皱起。
剥离神魂？化为底层规则？
这就意味着，这个陪伴他从底层锦衣卫一路杀到天下共主的金手指。
将要永远地离开他了。
不仅如此，他之前所有依赖系统面板进行的数据化战力、境界加点，也将全部不复存在。
【叮！由于宿主完美达成所有指标，系统将在剥离前，为您提供终极选择。】
暗金色的光幕在陆焱眼前一分为二。
【选择一：留在地球。宿主将保留人仙之体与一切神通，继续做这方天地的唯一神明。但宿主将永远受困于此星球的法则上限，无法再踏足更高维度。】
【选择二：打破宇宙壁垒，肉身横渡星空。宿主将失去系统的法则庇护，以纯粹的‘偷渡者’身份，前往真正的高维世界。前路生死未卜，随时有陨落风险。】
两个选择，明明白白地摆在陆焱面前。
一个是继续在新手村里当满级大佬。
享受着亿万子民无休止的膜拜，过着永远没有对手、无聊到发霉的安逸日子。
另一个，则是抛弃现在拥有的一切绝对权力。
跳出这个舒适圈，去那个充满未知和恐怖的高维宇宙里，重新当一个需要拼杀的“偷渡者”。
面对这样足以让普通人纠结一辈子的选项。
陆焱的嘴角却一点点向上扬起。
从最初的冷笑，变成了无声的狂笑。
笑到最后，连他的肩膀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这种久违的、让他浑身血液都开始沸腾的兴奋感。
自从三百年前劈碎南天门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选什么？这还用选吗？”
陆焱在识海中放肆地咆哮，眼底的暴虐黑焰如同火山喷发。
“你这破系统跟了本王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本王是个什么脾气？”
“留在这里当土皇帝？看着这帮被驯化成家畜的信徒天天给我磕头？”
“本王早就特么的腻透了！”
陆焱猛地握紧拳头，人仙级别的力量在掌心压缩，发出令人心悸的音爆。
“不就是失去庇护吗？”
“不就是生死未卜吗？”
“本王能从一个底层的百户，一路杀穿这片天地。”
“本王就能用这把刀，去把那些所谓的高维文明，也杀个血流成河！”
“选择二，给本王开路！”
伴随着陆焱毫不犹豫的决断。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轰然破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缓缓融入了这片天地的法则之中。
陆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一直隐隐束缚着自己、将自己与这颗星球死死绑定的无形枷锁。
“咔嚓”一声，彻底断裂了。
他现在，不再是这方天地的天道。
而是一个完全自由的、拥有着人仙之体和极致杀戮手段的星空旅者。
“终于……自由了。”
陆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呆立在血泊中、握着断刀大口喘息的沈恪。
这个长得像极了老伙计沈炼的年轻人。
还不知道，改变他一生轨迹的那个神秘强者，即将永远离开这颗星球。
“刀法记住了吗？”
陆焱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沈恪浑身一震，连忙转过身，对着陆焱所在的方向单膝跪地。
“记住了！先生大恩，沈恪没齿难忘！”
“以后若是先生有差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看着这小子那副死板又认真的模样，陆焱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少扯淡了，本王要你去的地方，你这辈子都爬不到。”
陆焱的身形开始在废弃工厂的阴影中渐渐变得透明。
“这天下，以后就是你们这帮小崽子的天下了。”
“别让你手里那把刀生锈。”
“也别让那群高高在上的权贵，把你当成可以随意踩死的虫子。”
“好自为之吧。”
伴随着最后四个字的落下。
陆焱的身形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一丝阵法波动的痕迹。
只剩下一脸错愕的沈恪，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角落，久久无法回神。
而此时。
陆焱已经化作了一道普通人根本无法用肉眼和仪器捕捉的暗红流光。
他没有急着立刻冲破大气层离开地球。
而是来到了这颗星球的极高处，俯瞰着脚下这片被他统治了数百年的辽阔疆土。
“走之前，也该去看看那些老朋友了。”
陆焱轻声呢喃着，眼神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复杂情绪。
他调转方向。
化作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开始沿着自己当年走过的足迹。
去进行一场漫长而孤独的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