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地成寸的光影在太和殿上空一闪而过。
陆焱重新回到了云端天宫的最高处,这片他亲手打造、俯瞰了人间三百年的至高神域。
空气稀薄而冷冽。
那把由上古黑蛟骨骸打造而成的巨大王座,在漫天星光的映照下,依然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与刺骨威压。
这是无数凡人、修士甚至是隐世大能做梦都想摸一下的权力巅峰。
但此刻在陆焱眼里,它不过就是一把稍微宽敞点、结实点的破椅子罢了。
“权倾天下?万世敬仰?”
陆焱看着那张王座,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低笑。
“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玩腻了也就那么回事。”
他缓缓抬起手,解开了领口那颗用深海龙珠打磨而成的盘扣。
动作没有丝毫留恋,就像是在脱下一件沾满了泥垢的旧衣服。
伴随着布帛摩擦的轻响。
那件象征着大武王朝无上皇权、沾染过千万神佛鲜血、甚至承载着这方天地法则威压的暗金蟒袍。
被陆焱随意地从身上剥了下来。
他没有将它折叠收好,也没有将它赐给什么有缘人。
而是单手拎着这件足以引起天下大乱的绝世法衣,走到天宫边缘的白玉栏杆旁。
手腕一松。
暗金色的蟒袍就像是一片失去了重量的枯叶,毫无眷恋地向下跌落。
转眼间便被下方那层层叠叠、翻滚不息的无尽云海彻底吞没,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这件衣服掉下去,也许会被某个走运的散修捡到,从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争夺战。
也许会挂在某棵变异的老树上,被风吹日晒化为朽木。
但这都与陆焱无关了。
脱下那层代表着“武祖”和“暴君”的厚重外壳。
陆焱此刻身上只穿着一件再单薄不过的白色里衣。
山巅的狂风夹杂着冰晶呼啸而过,吹得白衣猎猎作响,却无法在他的肌肤上留下半点痕迹。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高空中的冷空气。
没有了脑海中那个整天吵闹着要收割罪恶值的系统。
没有了那个需要他用高压和杀戮去维持运转的庞大帝国。
也没有了那些每天准时对着他的神像疯狂磕头的狂热信徒。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张繁复而沉重的蜘蛛网,终于被他亲手撕得干干净净。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轻盈。
前所未有的轻盈。
就像是一个背着整座大山在泥沼里跋涉了三百年的囚徒,突然扔掉了所有的包袱,跳进了一条清澈的小溪里。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唱歌。
陆焱睁开那双暗红色的眸子。
眼底的暴戾、算计和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褪去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清澈,和一种对未知事物的狂热渴望。
他变回了那个最初的自己。
不是什么大武摄政王,也不是什么人间武祖。
他只是陆焱。
一个抛开了一切世俗羁绊,为了追求极致力量,敢于向一切更强者拔刀的求道者。
陆焱走到栏杆前,最后一次低下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越过了那层保护着这颗星球的暗金色能量护盾。
落在了脚下那颗蔚蓝色的、在漆黑宇宙中孤独旋转的星球上。
夜幕下的大武王朝,繁华得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那些直插云霄的金属摩天大楼,闪烁着五颜六色的赛博霓虹灯光。
天空中,喷吐着蓝色灵焰的飞剑快车拉出一条条绚丽的光带,像流星一样在城市上空穿梭。
地心深处,那些被降服的魔族还在不知疲倦地挖掘着矿石,维持着庞大阵法的运转。
而在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下,镇仙司的死士正在暗巷里执行着血腥的清洗。
那些底层的平民,则在为了几块下品灵石而拼命挣扎。
科技与修真。
秩序与混乱。
暴政与反抗。
这所有相互矛盾的元素,被他用绝对的暴力强行揉捏在一起,形成了眼前这副光怪陆离、却又充满畸形生命力的画卷。
这就是他的作品。
这颗星球上的一草一木,甚至呼吸的空气,都深深打上了他陆焱的烙印。
“这破球,当年看着还挺顺眼,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像个关鸟的铁笼子。”
陆焱轻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种老玩家看着自己已经通关了无数遍的新手村地图时的嫌弃。
“打理了三百年,也算对得起这副身子了。”
“剩下的,就看你们这帮小崽子,能不能在那些外星怪物的嘴底下活下来了。”
他不再去看这颗星球上即将发生的皇权更迭,也不去想沈恪那个小子能不能靠着他教的几手刀法出人头地。
这些都已经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了。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修仙,从来就不是待在温室里当个土皇帝。
而是要去那无尽的星空中,去面对那些更恐怖、更强大的存在,去抢夺更多的资源,去见识更加广阔的天地法则。
陆焱深吸了一口高空中那稀薄而冷冽的罡风。
他缓缓仰起头。
视线越过了那层保护地球的能量护盾。
直接穿透了大气层。
死死锁定了宇宙深处,那片更加浩瀚、漆黑、充满了无数未知星辰和恐怖怪物的无垠星海。
那里的星光冰冷而残酷。
那里有着能一口吞下恒星的巨兽,有着把整个星系当成武器的高维文明。
那里,才是属于他的新猎场。
“天上那群被我砍死的老不死,好像说过,他们上面还有人?”
陆焱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冷的绣春刀,感受着刀身传来的兴奋颤鸣。
他嘴角的笑容逐渐放大,变成了那种独属于暴君的、肆无忌惮的狂放。
“既然这人间的韭菜割完了。”
“那就去天上,把那些更高维度的韭菜,连根拔了吧。”
陆焱双腿微微弯曲,身体前倾。
犹如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太古猛虎。
“大武王朝的这出戏,本王看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