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童凄厉的尖叫声还没在祠堂的横梁上散去。
“当!当!当!”
悬挂在蓬莱仙岛主峰之巅的惊神古钟,毫无征兆地轰然撞响。
一连九声震耳欲聋的钟鸣,犹如实质的音波涟漪,瞬间席卷了整座云雾缭绕的仙山。那些正在悬崖边栖息的灵鹤受了惊吓,扑腾着翅膀满天乱飞。
九响惊神钟,意味着宗门遭遇了面临倾覆的生死危机。
自从千年前绝地天通以来,这口古钟连响三下的情况都未曾有过。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十几道强悍无匹的遁光从仙岛各个洞府冲天而起,撕裂云雾,径直砸向供奉着本命魂简的祖师祠堂。
蓬莱岛主玄机子穿着一袭紫金道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大步跨过祠堂高高的门槛,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地上尿了裤子的小道童,以及供桌上那三滩随风飘散的玉石粉末。
“岛主!李执事和两位师侄的魂简……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一名外门长老凑上前,看着那堆粉末直咽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玄机子没有说话。
他伸出保养得犹如婴儿般白皙的手,轻轻捻起一撮玉粉。指尖稍一用力,那点粉末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魂飞魄散。
连遁出元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被人给硬生生掐断了。
“好,好得很呐。”
玄机子突然笑了。
他仰起头,笑声越来越大。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悲伤,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权威被肆意践踏后产生的极致暴怒。
狂暴的灵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直接将那口重达千斤的青铜供桌震成了齑粉。
“千年了。”
玄机子收敛了笑容,眼底跳跃着森寒的杀机,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老虎。
“自从仙凡通道断绝,咱们蓬莱仙岛在这东海之上称宗做祖。凡间的帝王将相在咱们眼里,不过是圈养在猪圈里的血食。”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十几个内门长老。
“现在倒是新鲜了。猪圈里的猪不仅不乖乖伸出脖子挨宰,居然还敢跳出来反咬屠夫一口!这简直是直接骑在咱们蓬莱仙宗的脖子上拉屎!”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长老都低下了头。这确实是奇耻大辱,三名修仙者去凡间收割气运,居然被凡人给宰了,这事要是传到昆仑瑶池那帮娘们耳朵里,蓬莱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岛主息怒!”
一名脾气火爆、满头红发的内门长老站了出来。他声如洪钟,浑身散发着狂躁的热浪。
“那凡间灵气枯竭,绝对不可能诞生出能斩杀炼气九层的修士!我看八成是那大武朝的皇室走了狗屎运,从哪个上古遗迹里挖出了什么能同归于尽的杀阵!”
红发长老猛地抱拳,眼中凶光毕露。
“请岛主下令!老夫烈火真人愿亲自走一趟凡间。管他什么上古残阵,老夫一把本命真火,把那大武朝的京城烧成一片白地!”
玄机子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烈火真人。
“杀鸡焉用牛刀?不过既然这帮凡俗蝼蚁敢挑衅仙威,若不以雷霆手段镇压,以后这天下的血食谁还肯乖乖听话?”
玄机子大袖一挥,直接点将。
“烈火,青风,枯木。”
三名气息如渊如狱的老者齐刷刷地站了出来。他们都是蓬莱仙岛实打实的内门长老,一身修为早已经达到了筑基期中期,在整个修仙界也是赫赫有名的杀神。
“你们三人同去。”
玄机子反手从储物戒中抹出三件闪烁着各色宝光的法器,直接扔给了三人。
“带上宗门的中品灵器‘烈阳镜’、‘穿云剑’和‘缚魂索’。别管什么大武皇帝还是那个叫陆焱的武夫。”
玄机子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宣判了大武朝的死刑。
“我要大武京城鸡犬不留!把那个陆焱的生魂给我抽出来,锁在镇魂塔上用幽冥毒火熬炼一万年!让他知道冒犯仙人的下场!”
“遵法旨!”
三名筑基期长老齐声怒喝,接过法器。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三人猛地转身,化作三道璀璨夺目的巨大剑光,直接撞碎了祖师祠堂的穹顶,冲天而起。
“轰——!”
恐怖的音爆声在东海上空炸响。
三道剑光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速度,在云层中犁出三条长长的真空白浪。狂暴的剑气在海面上掀起几十丈高的滔天巨浪,以超越音速的骇人姿态,直逼中原大武朝的京城。
……
两天后。
大武朝京城,正午时分。
街头巷尾的百姓正端着饭碗,聚在茶馆酒肆里津津乐道。
话题全都是围绕着午门外那具被倒吊了整整两天的“仙人”尸体。
自从陆焱把那蓬莱特使挂上去之后,京城老百姓心头那座压了数百年的大山仿佛轰然倒塌。原来那些会飞天遁地、视凡人为蝼蚁的神仙,被砍了脑袋照样会死,血也是红的。
锦衣卫现在在百姓心里的地位,比那些供在庙里的泥菩萨还要管用百倍。
“要我说啊,陆指挥使那就是真武大帝转世!”
一个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唾沫星子横飞。
“管你什么仙门神魔,敢来咱们大武朝的地界撒野,那就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底下茶客齐声叫好,纷纷举起茶碗碰在一起。
然而。
这热闹的喧嚣还没持续多久,天色突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乌云蔽日的阴天。
而是一种仿佛有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京城上空的阳光死死遮住的压抑。
空气在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街上的百姓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变得困难。有几个体弱的老人直接两眼翻白,双膝一软瘫倒在街面上。
“天……天怎么黑了?”
说书先生手里的醒木掉在地上,惊恐地抬起头。
下一秒。
所有仰头望天的京城百姓,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
厚重压抑的云层被蛮横地撕开。
三把长达十余丈、散发着刺目灵光的巨大飞剑,犹如三座悬浮的山峰,死死地压在皇城正上方!
这可不是之前那三个炼气期特使能搞出来的动静。
飞剑的剑尖上。
烈火、青风、枯木三位白发须张的筑基期长老负手而立。他们身上的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三尊俯视人间炼狱的灭世神明。
那是独属于筑基期修士的恐怖灵力威压。
这股威压没有丝毫收敛,如同倾泻而下的水银,蛮横地砸在这座凡人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首当其冲的,就是午门外那个高达十丈的精钢旗杆。
“咔嚓咔嚓……”
坚硬的精钢旗杆在这股灵压的碾压下,竟然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直接从中间弯折成了对半。
而那具被铁索倒吊在旗杆顶端、用来昭告天下的李长庚尸体。
甚至连一息时间都没撑住。
在三名筑基长老刻意释放的灵压下,那具尸体就像是一块干枯的泥巴,“砰”的一声闷响,当场被震成了一团漫天飞舞的血色齑粉!
连一根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留下。
午门广场上,那几个负责看守旗杆的锦衣卫校尉直接被气浪掀飞出去,狂喷着鲜血砸在红墙上。
城楼里的小皇帝周允,刚刚换上的干净龙袍,在此刻再次泛起了可疑的水渍。
烈火真人站在居中的巨剑之上。
他看着底下那些犹如蚂蚁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凡人,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嗜血冷笑。
他没有用任何法器扩音。
直接将浑厚的筑基期灵力灌注喉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足以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的雷霆怒吼。
“凡间蝼蚁陆焱,滚出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