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温柔地盯着俩孩子，目光像晒化的蜜糖。
突然——
一股香得发烫的味儿，从厨房飘出来，穿过院子，直往屋里钻。
朱雪蓉脸上的笑，“咔”一下冻住了。
脑子“嗡”一声，空白一片。
过了好几秒，第二波香气更猛，狠狠撞进鼻子里——
她猛地吸一大口气，清醒过来：
“哎哟喂！小苗子又整啥好吃的了？香成这样，馋死个人！”
“唉……我练了这么久厨艺，咋越练越回锅？现在怕是连他一半火候都赶不上！”
“不行！等娃再大点儿，我必须天天盯紧他，缠着他教，手把手学！”
嫉妒？早变成干劲儿了。
朱雪蓉攥紧拳头，暗暗发誓：
早晚要系上围裙，给他炒一桌喷香饭菜，让他吃得停不下筷子！
当然，这事真做起来，难度不小。
但她不怕。
她脑瓜里，早就存过无数次画面：
苗侃陪孩子在院里踢球、辅导写作业；她戴着蓝格子围裙端菜出来，喊一声“开饭啦！”
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埋头猛吃，碗都快见底了；
她动作慢悠悠，筷子夹得少，光顾着瞧他们吃得香——
光是想想，心里就甜滋滋的。
只是……
她那时压根没想到，以后日子过得，可能和自己画的饼，完全反着来。
这会儿她火气腾地往上窜，心里全是狠话。
可才刚咬牙立完flag——
“咕噜噜……”
又一阵油亮亮、热腾腾的香味，直往她鼻孔里钻！
朱雪蓉身子一软，膝盖发虚，差点栽倒在垫子上。
好在她手快，一把扒住婴儿床栏杆，才稳住。
站直后，她抹了把额头汗，忍不住咂咂嘴，喉咙还“咕咚”咽了一下。
“小苗子到底做的啥啊……香得人脚底板发痒！要不要过去瞅瞅？”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门儿清：
过去？肯定不是“瞅瞅”那么简单。
十有八九，是冲着锅边顺两块尝鲜去的！
咳，不对——
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顺”呢？
这叫“质量把关”！
帮苗侃测测咸淡，看看火候，调调味，这才叫专业精神！
嗯！必须这么理解！
朱雪蓉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手，站起来，甩甩袖子，昂首挺胸就往外走。
然而。
她刚站起来，脚还没抬稳，整个人就猛地僵住了。
一扭头，俩娃正扒着婴儿床边儿，仰着小脸瞅她呢。
朱雪蓉的脸“唰”一下垮了下来，像被人捏了把酸梅干，又涩又皱，眼眶都快泛潮了。
哎哟——她居然把孩子给忘了！
自己偷偷溜出去吃独食？把俩小的晾在这儿干等？这叫什么事儿啊！
朱雪蓉心里那点小念头，立马被自己掐灭了。
老老实实坐回小凳子上，腿盘好，手伸过去逗娃：“来，拍拍手～咯咯咯～”
还暗暗提醒自己：忍住！等李震西来了，菜全齐了，再一起上桌！
绝不能丢下孩子自个儿开小灶！
然而。
那股子香味，就跟长了腿似的，一个劲儿往门缝里钻，直往她鼻子里拱。
香得她直咽口水，又气得想跺脚。
真没法子了！
苗侃这手艺，简直像在她脑门上点了把火——闻着就烧心！
再闻两分钟，她怕自己真会光着脚冲进厨房，掀开锅盖直接下手捞！
赶紧摸过遥控器，“啪”一声开了电视。
指望动画片里蹦跶的小兔子，能把她馋虫吓跑。
然而。
香味不讲道理，该飘还是飘，连空调滤网都拦不住它。
朱雪蓉干脆捂住鼻子，只留一条小缝喘气，活像只怕烫嘴的猫。
可没用。
最后只能瘫在沙发上，摊着手，一脸崩溃：“天呐！苗侃你做这么香干啥？故意折磨人是不是！”
然而。
这话刚出口，她压根没想起来——上个月谁半夜三点爬起来，偷吃了他剩的半盘红烧肉，还舔碗边儿……
哪怕接下来半小时，这话还得重复三遍，她也照样骂得理直气壮。
没办法啊！
光闻不许动，比猫看鱼缸还煎熬！
要是以前？
她早趿拉着拖鞋闯进厨房，筷子一伸：“我帮你尝尝咸淡！”
可现在——俩娃，尿布、奶粉、哭闹全指着她。
别说偷吃，连挪个屁股都得先抱起一个、哄住另一个。
所以啊……
朱雪蓉只能咧着嘴，硬装出个甜甜的笑，陪娃玩积木、拍皮球，一边数秒等开饭。
这时。
厨房里，苗侃刚把最后一盘青椒炒肉盛进白瓷碟，轻轻放上桌。
墙上的挂钟，秒针正好跳到六点整。
他甩甩手上的水珠，裤兜就“叮铃”响了。
不用掏，一听这铃声，他就知道——李震西到了。
果不其然。
电话一通，那头就嚷上了：“哥！你家门朝哪儿开啊？这村我咋像进了迷魂阵？”
“哈哈哈——”
苗侃笑得肩膀直抖。
要让他自己三年没回来，估计也得举着手机导航，绕村三圈才找对门。
如今槐花村，路还是那几条路，但全铺了灰白水泥，亮堂得反光；
路灯换成太阳能的，晚上跟萤火虫排队站岗；
老房子刷了新漆，瓦檐下挂了风铃，停车坪也划了线、抹了平。
变化多得数不过来。
李震西这种两三年没踏进村口的人，认错路？太正常了！
电话那头嘟囔：“笑啥笑！快说我家在哪！”
“行行行——你一直往里开，记得咱小时候挖竹笋那片竹林不？见了沃尔沃银灰色那辆，车牌尾号587，停那儿就对了。”
苗侃本想靠车认人，可转念一想：
眼下农家乐天天爆满，车位紧巴巴的，倒不如让他开进竹林边上——那里宽，还清净。
就是得提醒他别惊着猫，那几只胖橘常在车底盘下打呼噜……
李震西立马接话：“收到！我刚进村口，正琢磨哪条是主路呢，这就开进去！”
“去吧，慢点开。”
通话断了不到半分钟，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嗡——”一声轻响，接着传来脚步声。
“看见啦！银灰沃儿沃！”
“对！竹林岔路口右拐，里头有空地。”
“得嘞！”
“嘟……嘟……”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