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侃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端菜。
院子原先那套石桌石凳，三人围坐刚刚好，配壶小酒、三碟小菜，美得很。
可今天五道硬菜齐了，还加俩奶娃娃，石头桌立马变“挤挤乐”。
只好搬出那张浅色木桌，擦干净摆院中央，再搬四把椅子——
其中两把，是特制儿童椅，圆角打磨得滑溜，垫子软乎，坐上去稳当又舒服。
估计再过俩月，娃小腿一蹬就踩不到地了，得换大的。
不过苗侃根本不在意这点钱。
娃坐得踏实、玩得安心，比啥都强。
桌椅安顿好，他先冲好两瓶奶粉，搁茶几上温着，才端着五道菜一一摆上桌：
酱香肘子油亮亮，清炒芦笋脆生生，番茄牛腩冒热气……
最后一盘刚放下，院门就响起了“咚咚咚”三下敲门声。
门外，李震西刚熄火下车，走到院墙边抬头一瞥——
一股子说不出味儿的香气，突然撞进鼻腔。
他下意识猛吸一口，差点呛住。
这味道……
咋形容？
好像把整个夏天的灶火、阳光、辣椒籽和妈妈炖了一下午的锅气，全揉在了一起。
就像以前住校那会儿，整整七天啃食堂盒饭，饿得前胸贴后背，刚摸到家门口，一缕热腾腾的香味就钻进鼻子——
是亲妈在灶台边忙活的味儿。
讲真，
老妈的手艺，肯定比不上大酒店里那些戴高帽的大师傅。
可对一个连吃一周土豆炖豆角、米饭硬得能当砖使的学生娃来说——
她炒的青菜，都像撒了金粉似的香！
眼下呢？
李震西本来开车挺专心，压根没空琢磨苗侃这顿饭到底多勾人。
怕走神出岔子，他干脆啥也不闻、啥也不想。
可一踏进这院子门槛——
整个人立马“嗖”一下回到高三那年：晚自习下课狂奔回家，鞋带都跑掉了，刚拐过楼道口，就闻见楼下飘上来的红烧肉香……
顶不住了！
李震西眼睛一眯，嘴一张，直接“咳”出来。
“哎哟喂！这香得……我肚子都打鸣了！老苗你偷偷拜师了？这手艺，绝了！”
心里嘀咕完，手比脑子快，咚咚咚拍院门。
“老苗！快开门！你家锅气都飘到马路上来了！”
“来啦——”
苗侃早听见车声，但没急着迎。
等门口响得跟敲鼓似的，才撂下手里的盘子，擦擦手过去开门。
门一开，瞧见这人高马大的身影杵在那儿，苗侃咧嘴一笑，抬手就是一记实锤——“砰”地捶在他肩头。
“你小子，结婚那天人影都不见，够意思啊？”
“怪我怪我！今儿专程负荆请罪！”李震西立马弯腰作揖，一脸“求饶”的夸张样。
其实俩人都心知肚明——
这是玩笑话。
苗侃笑着拍拍他胳膊，朝院里小桌一努嘴：“行了，一路颠簸累坏了吧？话留着待会儿唠，先坐下，筷子都给你摆好了！”
“得嘞！那我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李震西二话不说，屁股一落座。
刚坐稳，突然想起啥，又“腾”地弹起来：
“哎？嫂子呢？还有俩小宝贝，躲哪儿去了？不吃晚饭？”
“坐好坐好，他们在屋里呢，我去抱。”
“哦哦……”
李震西本想等朱雪蓉抱着娃一块儿入席，结果苗侃大手一按他肩膀，硬生生摁回椅子上。
没法子，只好老实坐着。
苗侃转身进屋，推开门——
朱雪蓉正蹲着系拖鞋带，两个小团子趴垫子上，一个攥拳头啃手，一个蹬着小腿踢空气。
苗侃凑近喊：“媳妇，开饭啦！”
“来啦！你抱儿子！”朱雪蓉直起身，一把抄起闺女——女儿轻巧些，抱久点不累手。
雪蓉澈仰着小脸，眼巴巴看妈妈抱走妹妹，小嘴巴微张，愣愣发呆。
苗侃蹲下一捞，把儿子稳稳兜进怀里：“别傻瞅啦，该喝奶了，走咯！”
咔哒——关灯，关门，俩人抱着娃走出房间。
刚迈进院子，李震西立马站直，扬起笑脸：
“嫂子好！好久不见啦！”
朱雪蓉脸蛋“唰”一下红了。
为啥？
就因为这个称呼。
她一下子想起来了——高中时这家伙就爱这么叫！管自己叫“嫂子”，管苗侃叫“大哥”。
当时还觉得这人咋这么皮……
现在真人站眼前，她脑袋里“叮”一声，记忆全亮了：
这人嘛，确实熟！高一时天天在班里晃，知道她和苗侃从小一块儿长大，立刻开始瞎起哄，一口一个“嫂子”，贼自然，跟叫自己名字似的。
更绝的是，别人男生间都爱互认“我爸”，就他反着来，死心塌地喊苗侃“大哥”——就为了逗苗侃跳脚。
那时候朱雪蓉嘴上嫌烦，骂他：“瞎嚷嚷啥！再乱叫，我告老师去！”
其实心里早乐开了花，嘴上凶，耳朵却悄悄竖着听，巴不得他多喊几声。
苗侃越拦，他喊得越欢；她越装生气，心跳得越快。
三年下来，“嫂子”俩字，成了他专属口头禅。
后来同学散了，好多面孔都模糊了。
可李震西这张脸一出现，那声“嫂子”就跟录音机重播似的，噼里啪啦全回来了！
羞是有点，但更多是暖乎乎的。
所以她压根没真恼过。
这会儿怀里抱着娃，不方便握手，她就微微点头，笑眼弯弯：“你好呀，真是好久不见啦～”
“可不是嘛！毕业以后，跟苗侃还能约两顿酒，嫂子可是真·失联用户啊！”李震西乐呵呵接话。
目光一转，落在俩宝宝身上，立马换上宠溺表情：
“哇！这就是咱家小福星啊？小脸蛋粉嘟嘟的，多喜人！满月了没？”
“刚满三十六天，小家伙嫩着呢。”苗侃低头逗儿子，眉眼全是光。
李震西竖起大拇指：“厉害啊！一次领双份幸福！俩娃长得都像你们，一个像爸，一个像妈，妥妥的‘神仙配置’！”
“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眼睛都没缝儿了。
哪有什么拯救世界？
不过是两颗心认真爱了，日子就自动洒满糖霜。
如今呢？
柴米油盐有温度，咿呀学语有回响，连窗外吹过的风，都带着甜味儿。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