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说白了，还是你们这些上班族日子过得舒坦啊！像我？哼，一年到头连个喘气儿的空档都难找。
你们倒好，该放假放假，雷打不动。”
苗侃一手按在额头上，眉头微皱，满脸写着“累得慌”。
这话刚落地。
一旁的朱雪蓉立马斜睨过去，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丢人。
至于那个向来跟苗侃掏心掏肺的死党李震西，直接被这话钉在原地，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足足三秒没缓过神。
等他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不是诉苦，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啊！
李震西赶紧抬手拦住苗侃，语气发急：
“打住打住！老板同志，您可别再说了！您坐拥一家饭店，管着十几号人，现在反倒眼巴巴羡慕我这个端盘子拿工资的？”
“真不是瞎说，就冲你们能按时下班、准时休假、不用操心房租涨不涨、厨师跳不跳槽……这日子，谁不眼红？”
“拉倒吧！你这纯属站着不腰疼！”李震西一拍大腿，“要不咱换换？你把店过给我，我当场磕头改口叫爸，以后跟你姓，行不行？”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太上头，太口无遮拦！
不过他也放心，苗侃不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
两人从大学起就互损互坑，这种话早听腻了。
果然，苗侃没翻脸。
但嘴角那点笑意，怎么看怎么欠揍。
他垂眼看着李震西，语气慢悠悠的，像在点评一道失败的菜：
“就算真把店塞给你，怕是连半年都撑不到——门都快被退菜的客人踹烂喽。”
“嚯！你这话太扎心了吧？……哎，等等，好像还真是。”
李震西刚想回嘴，结果卡壳了。
为啥？
因为句句属实！
他自己炒个蛋都能糊锅底，底下师傅们平时服的是苗侃的本事、脾气和人品。
换成他？光靠砸钱？呵，人心可不是用红包堆出来的。
再说啦——这也就是随口一乐，谁真敢接手这烫手山芋啊？
李震西摆摆手，笑着摇头，转头冲小两口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啪啪拍了两下：
“行啦行啦，不逗了不逗了！天都黑透了，我得撤了，拜拜！”
他朝苗侃、朱雪蓉还有怀里两个小家伙挥挥手，转身走出院门。
钻进车里，还摇下车窗，冲门口三人咧嘴一笑，又用力挥了挥手，这才一脚油门，车子稳稳驶远。
望着尾灯在夜色里越缩越小，苗侃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
能这样热热闹闹地坐着，聊点废话，吃点家常菜，喝口温茶，就像十年前宿舍楼下那碗五块钱的炒粉一样自在——真挺好。
当然，今晚没喝饮料。
俩人早戒了汽水奶茶，保温杯里泡着枸杞菊花，白开水也喝得津津有味。
没办法，老话说得好：三十而立，四十而‘虑’；还没到中年呢，头发先替你焦虑上了。
李震西就是典型——天天对着电脑敲代码，掉发量堪比秋天扫落叶。
再这么掉下去，怕是要提前领到“程序员限定款白发套餐”。
总之，朋友还能这样聚一聚，说话不用绕弯子，吃饭不怕放飞自我，真是舒服到骨头缝里。
风一吹，苗侃下意识把怀里闺女搂紧些，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朱雪蓉的肩膀：
“走，回屋吧。
趁俩娃还没睡，赶紧给他们泡泡澡。”
朱雪蓉抱着儿子，故意皱起小鼻子，夸张地扇了扇空气：
“你先去洗！刚在灶台前忙活半天，一身烟火气，熏得我直躲！”
其实她压根不嫌。
那股子灶火旺、油烟香、还混着点葱姜爆锅味的气息，她闻着踏实，像小时候爸爸围裙上的味道，像婚后第一个出租屋里飘出的第一缕饭菜香。
大概——这就是过日子的真实味道吧。
她喜欢，但她不说。
万一说了，苗侃尾巴得翘上天，说不定还要凑近问一句：“咋？闻着上头？要不要再靠近点仔细品品？”
苗侃当然不知道媳妇心里转着什么小九九，只当她在撒娇耍赖，点点头就往院子里走。
顺手带上门，边走边搂着她肩膀往卧室挪：
“得嘞得嘞，我先擦擦油星子再洗澡。
现在先回屋让娃们伸展伸展，你盯着点就行——咱闺女早憋不住啦，小身子扭得跟条泥鳅似的！”
其实李震西走前本想帮着收拾厨房。
被小两口硬拦住了：“你是客，不是清洁工！”
但他非不听，坚持抹了灶台、涮了碗、顺手还给垃圾桶套了新袋子。
苗侃拗不过，只好由着他干了一小会儿。
最后还是留了些活儿没动——比如案板边堆着的几双筷子，水池里泡着的汤勺，还有灶台上没来得及擦干的水渍。
这会儿，苗侃正准备过去拾掇。
说到闺女闹腾——真不是装的。
刚喂完奶，她就被苗侃抱在怀里坐了老半天，小胳膊小腿全被拘着，连翻身都不让。
这小霸王哪儿受得了？
一心想爬、想滚、想抓东西、想满地打滚。
苗侃怀里那团小肉乎，早就拱来拱去，哼哼唧唧，抗议声越来越响。
朱雪蓉低头看着女儿的小脸，伸手轻轻点了点她鼻尖：
“小捣蛋，就知道折腾爸爸，走，咱们回屋造反去～”
“唔。”
雪蓉清听不懂妈妈在念叨啥，但见朱雪蓉手指着卧室门，小脑袋一歪，立马蹬着小腿往里头蹭。
苗侃瞅着她那股倔劲儿，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行吧行吧，咱进去咯！”
俩人牵着手溜进屋，把一对小家伙轻轻搁在软垫子上，任他们自个儿滚着玩。
苗侃伸手戳了戳媳妇脸蛋：“老婆大人辛苦啦，娃你看着，我赶紧去刷锅洗碗，再冲个澡——顶多十五分钟搞定！”
“脏地方都给我擦亮堂喽啊！”朱雪蓉故意皱起鼻子，装出一脸嫌弃。
苗侃一听，乐得眼睛都弯了，顺势又伸出另一只手，左右开弓，捏住她两边脸颊肉，轻轻往外扯。
一边扯还一边傻乐：“哎哟～软乎乎的，真好捏！”
朱雪蓉登时炸毛，一把拍掉他爪子，拳头攥得紧紧的，气鼓鼓瞪着他：“烦死了！天天捏我脸，当我是橡皮泥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