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一个字：你拿主意。
朱雪蓉当然盼他天天在家呀！
两个小娃娃还软乎乎地啃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叫“爸爸”的声音，听一次甜十回。
可她清楚得很：
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就把老公绑在灶台边；
也不能因为他在外忙活，就怀疑他对家不上心。
赚钱？那是为了给娃买新书包，给家里换暖气片，给丈母娘配一副老花镜——
哪一样不是暖乎乎的念想？
她要是张口闭口“你眼里只有钱”，那才真是寒了人心。
反倒是她，把日子理得明明白白：
白天带娃、晒被子、喂小鸡；
晚上等孩子睡熟了，翻两页育儿书，盘算下个月该添啥辅食。
偶尔还会蹲在院里，捏着小团子的胖手指，教他们：“爸爸不在家？不是丢下我们喽——他是去‘种钞票’啦！”
这些念头现在看着远，但她早悄悄在心底种下了种子。
苗侃望着老婆的眼神，笑了。
啥也没说，可该懂的，全都落进了眼睛里。
他转过身，朝围拢过来的客人们摊开手，笑呵呵地说：
“各位街坊邻居、老主顾、新朋友，实话说吧——我苗侃，真挺想回苗记掌勺的！
想给大家整点新花样，烧点更香的菜，让咱小店人气再往上窜一窜！
这事儿，多亏了大伙儿一直捧场、一直喊我‘苗老板’，这份心意，我搁心里头，暖烘烘的！”
顾客们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立马松开了，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可没过两秒，有人就眨眨眼，琢磨起来：
咦？苗侃这话听着咋有点不对劲？
表面是感谢，骨子里……好像藏着点别的意思？
果然！
下一秒他就把话兜底掀开了！
只见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轻快得像聊家常：
“不过啊，家里刚添了俩小家伙，才抱回家不到仨月！
老婆一个人带俩娃？那不是硬扛嘛！
我这个当爹的，光在厨房抡锅铲能行吗？
娃尿裤子谁换？半夜哭闹谁哄？发烧拉肚子谁抱着跑医院？
这些活儿，总不能全推给媳妇吧？”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
“当爹的，挣奶粉钱当然要紧；
可娃睁眼第一眼想见的人，不就是爹妈吗？
谁不想蹲在摇篮边，看着他们小手小脚慢慢长开？
谁不想听见自己娃第一次喊‘爸爸’？
——可这些事，没法用钱买，得人亲自在那儿。”
“所以啊，大家好意，我领了！
但店里主厨这活儿，暂时真干不了。
别着急，半年！最多半年，等娃睡得稳了、奶量足了、我家那位也能喘口气了——
我肯定回来！重新站灶台，给你们炒热乎的！”
他说得平平常常，像在茶馆跟熟人唠嗑，还顺手比划了俩小拳头，学婴儿挥胳膊的样子，惹得大伙儿直乐。
听完了，全场静了几秒。
没人插嘴，也没人叹气。
大伙儿低头扒了扒筷子，又抬头看看苗侃，再瞄一眼旁边抱着孩子、笑眯眯的朱雪蓉。
心里头清楚得很：
这话没错，一点毛病没有！
当爹的，不守在孩子边上，说啥都虚。
可家底儿空了，连尿布都买不起，再深的爱也扛不住风霜。
柴米油盐不是小事，那是日子的地基。
感情稳不住？因为兜里发虚。
亲情撑不牢？因为心没着落。
人这一辈子，常得二选一。
可苗侃，偏把“陪娃”先拎出来，认认真真摆上桌。
说实话，大伙儿打心底服气。
顿时，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接着汇成一片——
“苗老板，我挺你！半年后我还坐这儿，等你红烧肉出锅！”
“同款支持！汤都给你留着呢！”
“不催你回店，你多教教徒弟，让他们多试几个新口味！”
“加个油，苗哥！”
“哎哟喂，看把你感动的——我现在连对象影儿都没见着，咋办？”
“兄弟，你缺的是对象还是厨艺？”
“滚一边去！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哄堂大笑。
人人脸上都亮堂堂的，眼睛都往苗侃两口子身上落，笑得实在，眼神也热乎。
这一刻，饭馆哪像个生意场？
活脱脱一个街坊串门的客厅。
互相体谅，不用多讲，一眼就懂。
这才是人和人之间，最踏实的味道。
只是……
苗侃看着满屋笑脸，心里反倒泛起一丝酸涩。
为啥？
他确实心疼孩子，真想天天抱怀里哄；
但另一头——
起初打定主意休半年，一半也是怕累、想喘口气，图个清闲。
后来娃越长大越软萌，责任慢慢沉了，偷懒念头淡了，可角落里，还剩下那么一丁点小念头，像根没剪干净的线头。
现在大伙儿这么信他、敬他，他倒不好意思了，脸皮有点烫。
“行啦，菜还热着呢，趁热吃！我进后厨转转！”
他笑着挥手，嗓门敞亮。
大伙儿齐刷刷点头，端起碗，转身回到座位，筷子一夹，饭菜入嘴，香味扑鼻。
可就算坐下了，好多双眼睛还粘在他背上，舍不得挪开。
他俩相视一笑，手牵着手，迈步往厨房走。
外头动静这么大，里头早就听见了，可谁也没往外探头——
该切菜的切菜，该熬汤的熬汤，稳稳当当守在岗位上。
这样最好！
苗侃就怕一进门大伙儿围上来嘘寒问暖，手里的活儿一撂，后面一锅汤就糊了，一盘青椒肉丝就咸了，一桌客人就凉了——
那才叫真耽误事！
厨房还是老几张熟面孔：
叶廖、李大牛、李小荷。
陈伟调去了农家乐管事儿，人不在了。
剩下的厨师和帮厨，都是后来招的新人，有干了两年的，也有刚满三个月的。
苗侃慢悠悠走过一排灶台，每个人都抬头打招呼：
“苗老板好！”“嫂子好！”
他挨个点头，还伸手拍了拍年轻小伙儿的肩，跟大姐问了句孩子上学的事，最后停在李大牛身边，抬手重重拍了下他宽厚的肩膀：
“大牛，最近忙坏了吧？”
“挺好！老板放心，火候稳着呢！”
李大牛咧嘴一笑，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
如今他顶着主厨头衔，也算半个管事，不过菜品调度、口味把控，还是叶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