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票没买，行李直接甩地上，衣服裤子乱塞，恨不得现在就钻进飞机肚子里，一头栽到夏国去。
这，就是他们俩大老远跑来的理由。
杰克简单把事儿跟苗侃一讲，苗侃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跟早市卖包子的老板一样自然：“那你真找对人了。
点菜吧，这娃的厌食症，一顿饭的事儿。”
“好！”杰克立马点头。
他点了两份口水鸡，怕等太久，又加了五六个别的菜——炒青菜、炖排骨、糖醋里脊……反正能做的都来一遍。
然后带着汉斯和小汉斯，绕开闹哄哄的大堂，拐到楼上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
汉斯还在发愣，眼睛瞪得像刚见了外星人：“这……这地方怎么人这么多？！”
“是啊，今天碰巧苗老板回来了，不然哪能这么爆。”杰克解释。
“刚才那个年轻小伙儿，就是苗老板？看着跟大学生似的……”
“他娃都会打酱油了。”
“真看不出来。”
汉斯叹气，可一低头，看见儿子低着头，筷子都没碰，小脸蜡黄，心里像被揪了一下。
能成吗？这真能行吗？
可现在想这些没用。
人已经从大洋那边飞了过来，踏进这家叫“苗记”的小饭馆，目的只有一个——救孩子。
再拖下去，他怕孩子连他这个爸都认不出来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攥着拳头，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上帝啊，求你了，让这位厨师，真是个神人吧……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一阵骚动。
早点的口水鸡，本该热腾腾端上桌，客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肯定筷子齐飞。
可奇怪的是——没人动。
“等会儿，我的那份别上，先给楼上那个外国孩子送去。”
“对对对，我这碗先留着，你们端上去，他更需要。”
“把口水鸡放二楼，我吃别的就行。”
这话不是一个人说的。
是楼下二十来号人，几乎同一时间，低声说着一样的意思。
大家说完，都愣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齐齐笑了。
有人记得，好多年前，苗侃还摆地摊那会儿，为了抢一碗黄焖鸡，能挤破头。
那时饿得眼珠子都绿了，可只要听说谁家孩子病着，大伙儿二话不说，自动让位。
那会儿的夜市，风里都是热汤的香气，人堆里有说有笑，没人吵，没人抢，像一家人。
他们曾经以为，店开了，气场就没了。
怕的是，钱多了，心就冷了。
可你看现在——
只要苗侃在店里，那股子暖劲儿，从来没跑过。
楼下人把菜往窗台上一放，轻声嘱咐服务员：“拿上去吧，孩子先吃。”
苗侃系着围裙，动作没半点迟疑，就像炒饭一样自然。
朱雪蓉在旁边撇嘴：“喂，你真有把握？别忽悠人啊。”
苗侃瞄了她一眼：“这问题，别人不懂，你还不知道？”
“哼！”她翻个白眼，转身不理这自恋狂。
***
同一刻，二楼。
杰克和汉斯刚坐下，筷子还没拿稳——
一道菜，稳稳摆在了桌上。
金黄油亮，酱汁裹着鸡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口水鸡。
两人一怔，同时抬头。
端菜的服务员正要走。
汉斯下意识脱口：“Is this… ours?”
说完立马想抽自己嘴巴——我是不是傻？在夏国跟人说英语？
还是杰克接话：“兄弟，我们刚点的，楼下客人还没上呢，是不是送错了？”
“没送错。”服务员笑着，“楼下的叔叔阿姨们说，这盘，先给楼上小孩吃。”
杰克眼睛瞬间红了。
他想道谢，想冲下去鞠躬，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得等，得亲眼看到孩子吃了，再谢。
服务员走了。
汉斯终于忍不住，问：“你们在说什么？你眼睛怎么红了？”
“楼下……所有人都同意，把第一口口水鸡，让给小汉斯。”
汉斯愣住。
没说话。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下去，想跪下来磕头。
但他知道，现在不行。
孩子没吃。
一切，都还没开始。
他只敢轻轻推了推儿子的小手，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蝴蝶：
“小汉斯……试试看？吃一口……好不好？”
那他刚道完谢，转身就又奔着下个地方去了，脚都没停。
“别慌，哥！让小汉斯先尝一口，真不行，我还有招儿！”
“你还藏着掖着？”
“嗯！我认识个夏国的老中医，来之前专门问过他。
他说八成能治，但得用点猛药，伤身。
真到那一步，不如先试试吃——好吃的，最养人。”
“我懂了！”
汉斯一口气憋了半天，终于松出来。
有戏！还有希望！
可他心里最盼的，不是啥神药，是儿子能乖乖张嘴，吃一口饭。
说真的，他也不是没吃过中餐。
唐人街嘛，哪个国家没有？他以前也带孩子去吃过，可那味道，跟空气一样——孩子闻都不闻。
可现在！
这盘菜一端上来，他鼻子一抽——这味儿，不对劲！
比他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中餐，香了不止百倍！
简直是把香料熬成了魂儿，直接钻进你骨髓里！
还等什么！
汉斯一把把儿子抱起来，轻轻垫在怀里。
“小汉斯，醒醒，儿子，看看这菜，尝一口，就一口，爸爸保证，你会爱上它……”
小汉斯睡得跟小猪似的。
刚飞过来，时差还没倒匀，累得连梦都懒得做。
汉斯和杰克也累，眼皮打架，可谁敢闭眼？
孩子不吃，他们睡不着。
喊了几声，摇了几下。
小汉斯的眼皮，终于颤了颤。
然后——
鼻尖一动。
紧接着，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小眼睛，猛地亮了！
像夜里突然窜出的火苗！
汉斯浑身一震！
这眼神——
好久没见过！自从生病后，儿子看啥都是空的，像蒙了层灰。
可现在！
活了！眼睛里有光了！
“快！快尝一口！宝贝！”
杰克手忙脚乱掏筷子，刚递过去，自己都笑了——
操！哥压根不会用这玩意儿！
赶紧叫服务员。
拿个勺，盛碗饭。
汉斯笨手笨脚地舀起一块鸡肉，轻轻凑到儿子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