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也行啊！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小炒肉！有啥上啥！我都不挑！”
大伙儿死缠烂打，就差跪下磕头了。
——反正只要是从苗侃手里出来的菜，就是天底下最香的。
可谁想，苗侃压根不打算加班。
他心里那股劲儿，硬得像块石头：
没食材？没食材就拉倒！
下班！
嘴上嘛，当然得收敛点。
“真不是不想做，”他擦擦汗，声音温和了些，“今天食材确实光了，咱一家子忙了六个多小时，孩子还等着回家吃饭呢，实在不能拖了。”
提到孩子，大伙儿一下就哑火了。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最后只能眼巴巴看着苗侃拎包走人，背影消失在巷口。
门一关，店里安静了两秒——
忽然，有人“嘿嘿”笑了。
“老张，平时我请你吃烧烤，从没坑过你，今儿这半盘口水鸡，借我两块解解馋，不为过吧？”
“放屁！你不是说今天加班吗？！”
“我那是借口！我老婆说我最近胖了，不准我吃重口味，我这不是偷跑出来解馋嘛！”
“组、组长！我只是路过！路过！饿了进来喝碗汤！”
“我信啊，”组长咧嘴一笑，“所以，这盘，我全打包了。”
“卧槽你他妈都吃了五块了！还打包？！你当这是自助餐？！”
“那又怎样？”组长嚼着鸡，满脸陶醉，“你吃过的那几口，都是我的功劳——我替你尝了，你谢我，懂？”
“……我谢谢你全家！”
没吃到口水鸡的人，只能死死盯着熟人桌——
蹭两口，过过瘾。
原本就闹哄哄的饭店，瞬间又炸开一锅粥。
但没人觉得奇怪。
谁没在学生时代饿得眼冒绿光？谁没为一口肉跟人抢过盘子？
习惯了，真就习惯了。
可那些环顾四周，连个认识的影子都瞅不着的，总不能硬着头皮去问隔壁桌：“大哥，你那鸡能不能分我一口？”
不能。
只能眼眶发酸，咬牙点了一堆别的菜。
于是——
今天苗记的顾客，全开启了“补偿式狂吃”模式。
你不是不让我吃口水鸡吗？行！那我其他菜全点一遍！点到撑死！
看着别人嚼得香喷喷，自己干瞪眼？
那叫一个心绞痛！
所以等苗侃刚晃悠进来，店里的桌椅板凳都快被踩塌了。
等他转身走了？
更忙了！
厨房里的师傅们早就心里有数：
今天，怕是要累到躺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苗侃？
压根没当回事。
牵着小姑娘，直接溜回家。
接上娃，俩人又过回了那种躺平晒太阳、吃饭打嗝、遛狗逗猫的悠闲日子。
直到半个月后。
一通越洋电话，砸在他手机上。
“喂！是苗老板吗？”
“是我。”
“赵旭啊！您徒弟！您还记得我不？”
“赵旭？”
声音挺年轻，带点兴奋，听着跟他年纪差不了几岁。
苗侃脑门一炸，那张总穿着油腻围裙、边炒菜边偷尝的面孔，瞬间蹦出来。
这小子，怪得很。
当初非说要在这儿学厨，以后在苗记当个正经大厨。
可这人开窍快得吓人。
别人都在记刀工，他直接悟了火候。
别人还在背调料配比，他晚上偷偷试新菜，第二天端上来，连老顾客都问：“今天这味儿，是不是换了厨师？”
苗侃当时就在心里嘀咕：
“这小子，放店里可惜了。”
不如——
开分店？
让他去外地单干，正好练手，还能顺带把苗记的名号打出去。
这主意一冒出来，他就跟赵旭提了。
赵旭差点原地蹦三尺高。
谁能拒绝？
本来就是个打工仔，熬到主厨都算祖上烧高香。
现在直接当老板？
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立马点头，合同都准备好了。
结果呢？
赵旭他爹妈突然决定移民欧洲。
分店计划，啪，凉了。
赵旭自己都懵了。
才学了点皮毛，就要走？
去了那边，连面条都吃不惯，还能当厨师？
苗侃倒不慌。
“哎，你脑子怎么这么死？”他拍着赵旭肩膀，“分店不一定要在国内开。
你去欧洲，照样开！苗记的招牌，照样响！”
赵旭愣住，眼珠子都直了。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当天，两人直接签了协议。
赵旭用“苗记”名义开店，食材必须用咱们指定的，卫生、流程，一样不能少。
别的？随他折腾。
苗侃自己都没出过国，国外啥行情？他懂个锤子。
还是得让赵旭自己去闯。
如今这通电话，就是来报喜的。
“苗老板！我昨天看了你直播，您又回去干活啦？恭喜恭喜啊！”
“嗨，哪算上班？就是去蹭了顿饭，现下回来了。”
“这么快？”
“嗯。
你那边咋样了？”
“装修快收尾了！再过半个月，欧洲第一家‘苗记’，正式开门迎客！”
“好！放开了干！让他们尝尝什么叫中华味儿！”
“对了，苗老板……”赵旭忽然顿了顿，语气压低了点，“其实我有个事儿，想请您帮个忙。”
“说。”
“您是咱们苗记的招牌，开第一家店，总得让顾客知道，是您亲自带起来的吧？能不能……来一趟？”
苗侃愣了。
去欧洲？
看赵旭开分店？
他下意识回头，瞥了眼屋里。
娃还在睡，媳妇刚泡好咖啡，阳光从窗户斜斜地铺在地板上。
他天天窝在村里，连超市都懒得下楼。
可想想——
去趟国外，带家人玩一玩？
也挺美。
念头一转，他就想点头了。
“我跟家里人商量下。”
“成！您有信儿立马告诉我，我给您租个带花园的房子，你们住一个月都行，当度假！”
“行。
我联系你……对了，过去要带啥不？”
“呃……还真有。”赵旭嘿嘿笑，“国内超市能买到的，带几箱辣椒粉、花椒，还有……你腌的那泡菜坛子！”
苗侃记下，挂了电话。
他正坐在院门口，吸着早晨的凉气。
孩子和媳妇还在屋里，鼾声此起彼伏。
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起身，推门进屋。
等朱雪蓉揉着眼睛爬起来，他才慢悠悠开口：
“老婆，我寻思着……咱出国玩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