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挺年轻。
林峰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两个女生。
一个扎丸子头，穿着宽松白t，另一个短发，背着小挎包。两人身边各停着一辆电瓶车，踏板上放着个黑色手提袋，袋口没拉严，露出半截鞋盒和鞋舌。
林峰看了两眼，认出来了。
这俩女生，上次在星悦广场夜市买过鞋。
当时李世超拿着音箱在那儿喊，什么“错过今晚再等一年”，喊得跟卖楼盘尾房一样。两个女生挤在人群里试了半天，最后买走一双女款跑鞋，还问了好几遍是不是翻新货。
“你们是上回夜市买鞋的吧？”林峰问。
丸子头女生眼睛一亮。
“对对对，就是你！我还怕找错地方呢。”
短发女生往院里看了看，没急着进门。
“你这儿真能洗鞋啊？不是摆摊卖鞋的？”
林峰把门拉开些。
“能洗。牌子不是挂着嘛，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卖鞋只是顺手，主业是清洗翻新。”
短发女生抬头看了看新招牌，又看了看院里。
院子已经不是以前废品站那副乱样。
门口左侧木板上写着“待处理区”，东南角铺了地垫，水枪、喷壶、刷子摆在架子上。靠墙那边，刚装好的货架一排排立着，鞋盒按品牌码得整齐，洗衣机和烘干机靠墙放着，电源线和排水管都接好了。
最要紧的是，货架上有几双已经洗好的鞋。
白底，鞋面干净，鞋边没有灰线。
那东西比他说一百句都管用。
两个女生原本还隔着半步，现在一起进了院子。
丸子头女生把手提袋拎到待处理区的桌上。
“我们带了三双。两双我男朋友的，一双我的。都是一千多买的，脏得不行了，自己刷又怕刷坏。”
林峰拉开袋子看。
一双耐克篮球鞋，鞋底外侧磨损不重，但鞋面有黑灰，鞋帮内侧汗渍明显。
一双阿迪跑鞋，网面发黄，鞋带也脏。
还有一双女生的亚瑟士，浅色鞋面，前掌有泥点，鞋边一圈灰。
东西没破，没开胶，没硬伤。
这种货，对他来说最舒服。
普通洗，按流程做样子也能交差。
精洗的话，异能走一遍，效果能把人看傻。
不过林峰没急着开价。
他先拿出手机，对着三双鞋正面、侧面、鞋底各拍了几张。
短发女生有些警惕。
“你拍照干嘛？”
“登记。”林峰拿来账本，“送洗前什么状态先留个底。有没有开胶、掉皮、磨损，都写清楚。省得洗完以后说不明白。”
丸子头女生点点头。
“这个挺正规啊。”
短发女生撇了下嘴。
“现在外面洗鞋店也这样，拍照，写单子。不然扯皮。”
林峰把账本摊开，问：“鞋主人姓名，电话，几双，什么要求。你们要普通洗，还是精洗？”
丸子头女生问：“有什么区别？”
林峰指了指桌上的鞋。
“普通洗，外面脏污、鞋底、鞋边、鞋垫这些给你们处理干净，四十一双。”
“精洗呢？”
“精洗八十一双。鞋面深层污渍、鞋帮汗渍、鞋舌缝隙、鞋带、鞋垫都给你们做。浅色鞋发黄能处理，内里味儿也能压下去。洗完不敢说新鞋，至少你男朋友穿出去，不会被人问是不是好好几年了。”
丸子头女生没忍住笑了。
“他那双耐克真差不多，他打完球从来不擦，往门口一扔，跟凶器一样。”
短发女生看了眼价格，眉头皱了下。
“八十有点贵吧？我在网上看，有三十九精洗的。”
林峰没跟她争。
这种客户，争价格没用。
得让她自己算账。
他拿起那双耐克，翻开鞋舌给她看。
“网上三十九，寄过去来回几天，运费另算不说，谁给你洗也不知道。你这双鞋一千多，鞋面有压胶，内衬还有海绵，刷狠了起毛，泡久了开胶。到时候便宜是便宜，鞋废了，你找谁？”
短发女生没说话。
林峰又指向货架上那几双成品鞋。
“你们上回在夜市看过我的货。那些鞋我都洗过。脏到什么程度，你们想想仓库火灾烟熏尾货就明白。能摆到夜市上卖出去，不是拿水冲两下的活。”
丸子头女生凑到货架前看了看。
“这些真是洗出来的？不是新鞋？”
“新鞋我还用摆地摊？”林峰说，“早开专柜去了。”
两个女生又笑。
“新鞋我还用摆地摊？”林峰说，“早开专柜去了。”
两个女生又笑。
林峰没急着继续说，转身从待处理区下面拖出一个纸箱。
箱盖一掀开，里面几双鞋露了出来。
原本该是白色的鞋面，被烟熏得发灰发黑，鞋边一圈黄，鞋带脏得发硬，靠近一点还能闻到股仓库里闷出来的味儿。
丸子头女生往前凑了半步，下一秒又退回去。
“我的天，这还能要？”
短发女生也愣住了。
“这不是报废鞋吗？你别告诉我，货架上那些就是从这种东西洗出来的。”
林峰把箱子往旁边一放，指了指货架。
“差不多一个来源。区别就是有的能救，有的救不了。开胶断底的，我不碰；只是脏，只要材质没坏，就能处理。”
短发女生看看箱子，又看看那排干净鞋，没再提贵不贵。
丸子头女生嘀咕了一句：“这要真能洗出来，八十还真不算坑。”
短发女生拿起自己的亚瑟士，看了看鞋面。
“那你这精洗，能不能洗得跟你货架上那些差不多？”
林峰没把话说满。
“破损我不修，开胶我也不吹牛。只要没坏，污渍这块你放心。洗不干净，不收你精洗的钱。”
丸子头女生眼睛亮了。
“真的假的？”
“写单子上。”
林峰拿笔在登记表上写：精洗三双，污渍去除，开胶破损不在服务范围内；送洗前已拍照确认。
这几行字，是李文全刚提醒过他的。
别嫌麻烦。
规矩在前面，后面才省事。
短发女生看着账本，语气缓了些。
“三双都精洗，就是二百四？”
“嗯。”
“能不能便宜点嘛？我们第一次来。”
林峰抬头看她。
“上回你们买鞋，我已经给过夜市价了。”
短发女生被噎住，丸子头女生在旁边笑得肩膀抖。
“老板，你还挺记仇。”
“不是记仇，是记账。”林峰把笔放下，“这样，三双二百三，少十块。你们要是洗完满意，帮我发个朋友圈发个抖音啥的，别写太夸张，就写东岗这边有家洗鞋的，活还行。”
丸子头女生答应得快。
“可以啊。要是真洗干净，我给你发小红薯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