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向人群里的瘦高个和绿毛。
那俩货早就缩进了围观人群深处，帽檐压低，半张脸埋在别人肩膀后面，只露出两双眼睛往这边瞄。
绿毛还掏出手机，压在胸口的位置偷偷录。
镜头对着黄毛蹲地上的方向，嘴角一直往上翘。
瘦高个更损，胳膊肘拐了绿毛一下，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
两人同时憋笑，肩膀跟着抖。
黄毛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纸巾按到轮毂上。
第一下没擦干净。
他嫌恶心，手抖了一下，纸巾还粘住了。
围观大爷啧了一声：“小伙子，干活不能糊弄。你这要是在洗车店，老板得扣你工资。”
黄毛想骂人。
可特警就在旁边，他只能咬牙又抽了两张纸。
林峰站在一边没催。
他要的不是那点清洁。
异能一动，这种东西根本不算事。
别说一口痰，整辆车泡水的泥沙霉根，他都能逼出来。
但今天不能这么算。
车可以洗，人得记疼。
尤其这种被人推出来试水的小混混，真放他们拍两句狠话就跑，明天还会有第二拨。
黄毛擦完第一遍，又掏出矿泉水瓶，往纸巾上倒了点水，继续抹。
年轻特警见他还算老实，问林峰：“车没被划吧？”
“没有。”
林峰说：“就是吐了口痰在轮毂上，没别的损失。”
特警点了点头，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
广场上人来人往，摊贩吆喝声、孩子跑闹声搅在一起，乱糟糟的。
瘦高个和绿毛混在人群里，一个装着看手机，一个侧过身假装盯着章鱼小丸子的价目牌。
特警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去，没停。
绿毛又抬了抬手机。
屏幕里，黄毛正蹲在地上，用矿泉水冲纸巾。
瘦高个凑过去看了一眼，赶紧用手背捂住嘴。
绿毛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轮毂清洁工。”
瘦高个差点笑出声。
黄毛终于把轮毂擦干净了。
他把用过的纸团攥在手里，恶心得直甩手，又不敢往地上扔。
林峰指了下旁边垃圾桶。
“丢那儿。”
黄毛赶紧跑过去扔了，又回来站好。
那模样，比小学上课被老师点名还规矩。
辰辰在鲁雪旁边看得很认真。
小孩刚才被吓到，现在却憋着笑。
尤其看黄毛蹲着擦轮毂时，他嘴巴抿得死紧，怕笑出声被妈妈知道了挨训。
鲁雪低头看他：“不怕了？”
辰辰摇头，小声说：“我小舅很厉害。”
鲁雪看向林峰。
他没吵没闹，也没趁着警察来就装受害者。
整个过程都掐着分寸。
既没吃亏，也没把事情闹大。
周婷婷站在旁边，难得安静。
她刚才那些分期、撑门面的阴阳话，这会儿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再看林峰时，她下意识挪开了眼。
脸上有点烧。
特警确认没造成损失，简单教育了几句。
“行了，下次注意点，别跟人找事。赶紧走吧。”
黄毛点头如捣蒜，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特警又看向林峰：“车停这儿注意点，晚上人杂。”
林峰手摸到烟盒，又停住了。
人家还在执勤。
“辛苦了，同志。”
年纪大的特警摆摆手：“别客气，带孩子出来玩，别跟这种小年轻置气。”
“嗯，孩子在，没想闹。”
这话说得实在。
特警上车走了，红蓝灯沿着广场边慢慢远去。
围观的人也散了一半。
剩下几个还在小声议论。
“这车主脾气还行，换别人早干起来了。”
“那黄毛也倒霉，朋友吐的痰让他擦。”
“活该，嘴贱手也贱。”
黄毛站在原地，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满肚子窝火。
他转过身，本想赶紧离开这丢人的地方，眼睛下意识往人群后面扫了一圈。
人群已经散了大半，摊贩前面空出一大片。
瘦高个和绿毛没在人堆里了。
黄毛目光继续往远处找，终于在广场边上一棵歪脖子梧桐树下看见了他们。
两个人靠在树干上，姿势松散。
绿毛正低头翻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刚才偷拍的视频。
瘦高个一边看，一边用手指着屏幕，嘴唇动了几下。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那笑声隔着二三十米，黄毛听不真切。
但光看那俩嘴咧的弧度，他就知道，他们在笑他。
黄毛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这种感觉比刚才蹲在地上擦轮毂还难受。
被外人看笑话也就算了。
自己兄弟缩在人群里不帮忙，还偷偷拍视频，现在还复看录像乐？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
瘦高个先看见他来了，手机差点没拿稳，刚要开口说话。
“啪！”
黄毛一巴掌拍在瘦高个后脑勺上，声音干脆利落。
瘦高个被打得往前一趔趄，后脑勺的头发都翘起来一撮。
“你特码还笑！”
黄毛吼完，转身又冲绿毛。
绿毛反应快，往树后面一躲。
手机还没来得及锁屏，屏幕上的视频画面正好对着黄毛。
蹲在地上擦轮毂的那一帧，清清楚楚。
黄毛一把揪住绿毛衣领，把他从树后面拽出来，抬手就是后脑勺一巴掌。
“啪！”
“你吐的！你让老子擦？你还是人不？”
绿毛捂着脑袋往旁边躲：“哎哎哎，我又没让你被抓住，你自己腿短怪谁？”
“我腿短？”
黄毛气得又追上去：“你刚才跑得比狗还快！跑完了还躲在人群里拍老子？你是不是人？”
他一把抢过绿毛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视频拍了整整四分钟。
连他用矿泉水冲纸巾的特写都有。
“删！现在就删！”
绿毛嬉皮笑脸地伸手要抢：“别别别，这多有纪念意义——”
黄毛直接按住删除键。
视频没了。
绿毛心疼得直跺脚：“我的素材啊！”
瘦高个也不服，揉着后脑勺说：“你别拿我们撒气啊，谁让你站那么近？我们躲都替你躲了，你自己立在那当靶子。”
“你替我躲？”
黄毛指着瘦高个的鼻子：“你是替你自己躲吧！”
瘦高个被骂得没话说，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
绿毛还在捂着被打的地方，嘴上却还不老实：“行行行，下次我亲自上去吐，亲自擦，行了吧？”
黄毛瞪了他一眼，没再动手。
三个精神小伙一边骂一边往巷子里走，声音越来越远。
林峰站在车旁，看着他们拐进巷口。
他没追。
孩子还在，鲁雪也在。
但那条巷子的位置，他记下了。
废品站那半句话，也还压在他心里。
林峰收回视线，转身朝鲁雪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