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精神小伙的身影彻底没入巷子，广场上恢复了原本的热闹。
林峰走回鲁雪跟前，辰辰立刻从鲁雪身边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小舅，他们走了？”
“走了。”
林峰揉了把辰辰的头发，“吓着没有？”
辰辰使劲摇头，可攥着衣角的手没松。
林峰没拆穿他，低头看了眼辰辰手里的烤肠，已经凉透了，上面还沾了点灰。
“这根别吃了，回头再给你买。”
辰辰嗯了一声，乖乖把烤肠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林峰转向鲁雪：“刚才多亏你帮忙看着他，谢了。”
鲁雪摆手：“没帮上什么忙，就是拉着他站了一会儿。倒是你，没受伤吧？”
“那几个？”
林峰笑了一下，“还不至于。”
金毛趴在鲁雪脚边，刚才那阵动静把它也吓老实了，尾巴都不怎么摇了。
辰辰偷偷看了它两眼，没敢靠近。
“那我先带他回去了，天也不早了。”
林峰拍了拍辰辰肩膀，“走吧。”
辰辰抬头看了眼鲁雪，又看了看林峰，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鲁雪蹲下来，冲辰辰笑了笑：“辰辰，下次再见啊。”
辰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鲁雪姐姐再见。”
鲁雪愣了一下。
刚才辰辰一直叫她“老师”，现在改口叫姐姐了。
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伸手在辰辰胳膊上轻轻拍了拍：“乖。”
林峰没再多说，领着辰辰往车那边走。
鲁雪站在原地，目光跟着他们。
林峰走路不快，辰辰小短腿跟在旁边，两个人一高一矮。
走到车边，林峰先开了副驾的门，弯腰帮辰辰把安全带扣上，又绕到驾驶位上车。
白色奔驰倒出车位，车灯在广场路灯下晃了一下，汇入车流，慢慢远了。
鲁雪还站着没动。
周婷婷走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她。
“还看啥呢，人都走了。”
“嗯。”
周婷婷看了眼车尾灯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
“雪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鲁雪没接。
周婷婷不管她接不接，自顾自往下说：“车是真的，我承认，刚才是我嘴快了点。但你想想，一个收废品的，突然开上奔驰，这钱哪儿来的？干净不干净？”
鲁雪脚步慢了半拍。
“你是老师，名声多重要。万一哪天人家出了什么事儿，你跟着沾上，学校那边怎么交代？你妈那边怎么交代？”
鲁雪弯腰把金毛的牵引绳重新绕了绕，没抬头。
周婷婷见她不吭声，又加了一句：“再说了，今天这事你也看见了。三个小混混冲着他来的，说明他平时就容易招这种麻烦。你跟这种人在一起，隔三差五出状况，累不累？”
鲁雪终于开口了。
“婷婷，你说完了没？”
周婷婷被她这语气噎了一下。
鲁雪直起腰，牵着金毛往前走。
“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那你——”
“我自己心里有数。”
周婷婷嘴巴动了动，还想再劝。
可鲁雪已经走在前面了，背影直得很，步子也不慢，没有再回头的意思。
周婷婷跟了两步，叹了口气。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她小声嘟囔。
鲁雪没回这句。
她确实在想事情。
但想的不是周婷婷说的那些。
她想的是刚才林峰把辰辰往身后挡的那一下。
没喊，没叫，塑料凳抄起来就挡在前面。
后来对付那三个混混，也是不吵不闹，一步一步掐着分寸来。
鲁雪牵着金毛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车子离开的方向。
路口车流来来往往，已经看不见那辆白色奔驰了。
她收回目光，加快两步，拽着金毛往停车场方向走。
“你快点，笨狗。”
她低声骂了金毛一句。
金毛委屈地哼了一声，小跑跟上。
周婷婷在后面追着喊：“哎，等等我，我穿高跟鞋呢！”
——
林峰开车出了星悦广场，没直接往清华小区走。
辰辰坐在副驾，安全带勒着他的小身板，整个人缩在座椅里，一声不吭。
林峰从后视镜瞄了他一眼。
“还想着刚才的事呢？”
辰辰摇头，又点头。
“怕不怕？”
“不怕。”
辰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气。”
“气什么？”
“那个阿姨说话不好听。”
林峰知道他说的是周婷婷。
“哪个阿姨？”
“短头发那个。老说你收废品，还说你车是借的。”
辰辰越说越来劲，“她凭什么那么说你？她又不认识你。”
林峰单手打方向盘，车拐上了县城外环。
这条路晚上车少，路灯也稀，两边是成片的麦田和零散的厂房。
“人家又没骂我，就是随便聊几句。”
“那也不行。”
辰辰很认真，“我同学要是这么说我，我肯定跟他急。”
“那你不得天天打架？”
辰辰想了想：“也不至于天天……偶尔吧。”
林峰被他这个“偶尔”逗乐了。
“你这小脾气，像你妈。”
“我才不像我妈。我妈脾气比我大多了。”
辰辰嘀咕了一声，又往窗外看了看。
外环路上没什么风景，黑漆漆一片，偶尔有对面来车晃一下远光。
“小舅。”
“嗯？”
“你刚才是不是想打那几个人？”
林峰笑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想的。可你忍住了。”
辰辰观察还挺仔细，“你是因为我在才忍的吧？”
“你在不在我都不会在广场动手。”
林峰说，“打赢了进派出所，打输了进医院。哪个都不划算。”
辰辰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外环路直道很长，前面没车。
林峰看了眼后视镜，也没有车跟着。
“系好了吧？”
“系了。”
“坐稳。”
林峰右脚往下压了压油门。
奔驰c260 L的发动机闷声提了点转速，车身往前一蹿，速度很快从慢悠悠的状态提了起来。
辰辰整个人被按进靠背里，眼睛一下瞪圆了。
“哇！”
推背感来得很直接。
辰辰两只手抓住扶手，嘴巴咧开，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兴奋。
林峰只提了一小段，很快松开油门，把速度降回正常。
“怎么样？”
辰辰喘了一口气，脸上的阴霾全没了。
“再来一次！”
“想得美。”
林峰伸手把空调风量调小了点，“被你妈知道我带你兜外环，明天我就不用去废品站了，直接去医院了。”
辰辰嘿嘿笑了。
这一晚上他第一次笑这么开。
林峰绕着外环跑了大半圈，速度一直压得很稳，慢悠悠往清华小区开。
辰辰话匣子打开了，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事，说他这次数学错在哪道题，说班里谁谁谁也考得差，比他还惨。
林峰嗯嗯啊啊地应着，偶尔接两句，车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到了清华小区楼下，林峰把车停好，把辰辰送上去。
林丽丽开门，看见辰辰红扑扑的脸蛋，问了一句：“玩开心了？”
辰辰猛点头。
林丽丽又看林峰：“没给他买冷饮吧？”
“没有。”
“乱七八糟的零食呢？”
林峰停了半拍：“就吃了根烤肠。”
辰辰在后面悄悄抹了抹嘴上的油迹。
林丽丽狐疑地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儿子，最后说：“行吧，快回去，开车慢点。”
“知道了姐。”
林峰下楼，上车一踩油门便回工作室了。
夜风微凉，林峰把车停在工作室门前的土场上。
刚拿钥匙准备开院门，他动作却顿住了。
借着车灯的余光，他瞥见门缝底下的砖渣上，多了五六枚踩瘪的烟头。
林峰弯腰捡起一枚。
烟头潮了一点，滤嘴被鞋底碾扁，旁边还有半个浅浅的鞋印。
他又看了眼院门。
门锁没坏，门缝也没被撬过。
人应该只是来过，还没动手。
广场上那几个精神小伙，废品站那半句话，还有张伟前两天的旁敲侧击，一下子在林峰脑子里连到了一起。
他把烟头丢回地上，钥匙在手心里转了半圈。
看来，他这连日来的进账，到底还是让有些眼热的人坐不住了。
趁黑来这小院踩点摸底。
胆子倒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