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琪拍了十来分钟，发完朋友圈，才把手机扣下。
“林峰，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你别介意。”
林峰端起水杯：“你问。”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东岗村开了个清洗工作室，顺便收点旧货。”
“清洗工作室？”
王思琪眉头动了一下，“就是洗车洗家电那种？”
“差不多。”
“收入呢？一个月能有多少？”
林峰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了几下。
“看活儿。忙的时候多点，闲的时候少点。”
王思琪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那总得有个数吧？现在结婚过日子，收入不能太不稳定。我在实验小学上班，虽说工资不高但生在稳定，接触的圈子也不一样。”
林峰把毛肚放进碗里：“嗯，老师挺好。”
王思琪听他没接茬，又问：“房子呢？县城有房吗？”
“没有。”
“村里有？”
“有个院子。”
“那车呢？申老师说你有车。”
“有辆代步车。”
“什么车？”
“奔驰。”
王思琪眼神这才亮了点：“奔驰哪款？”
“c级。”
“全款还是贷款？”
林峰差点被水呛着。
这问题问得跟银行风控一样。
“全款的吧。”
自己花十万现金算是全款吧。
王思琪笑着夹了一筷子牛肉，继续说道：“其实我不是物质的人，但女孩子结婚总得看安全感。现在社会对女性不公平，女人嫁人风险很大。彩礼、房子、车，这些不是贪财，是男方态度。”
林峰点头：“嗯，态度重要。”
“那你对彩礼怎么看？”
“看双方商量。”
“如果女方家要三十万彩礼呢？”
林峰抬眼看她：“临泽县现在行情这么高了？”
王思琪放下筷子，认真了不少。
“不能光看县城行情。现在网上都说，男人爱不爱你，就看舍不舍得给你花钱。我身边有个姐妹，彩礼二十八万八，男方还给买了车。结婚后人家在婆家腰杆就硬。”
林峰喝了口水。
这话他前世听过不少。
张伟当年被逼得满地找钱，也有王思琪这套逻辑在里头。
只不过那时候林峰还没看明白，后来被坑惨了，才知道有些“安全感”，是拿别人的命填。
“那挺好。”
林峰说。
王思琪看他反应平淡，心里不太痛快。
这男人没啥攻击性，也没表现出殷勤。
问啥答啥，像在应付村委登记表。
她把话题拉回去：“你那辆奔驰今天没开？”
“没开。”
“为什么？”
“骑自行车方便，停车省事。”
王思琪轻轻笑了声：“男生相亲骑自行车来的，还挺少见。”
“锻炼身体。”
“那倒也是。”
之后的饭吃得不冷不热。
王思琪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家里兄弟几个，父母还在不在，哥哥姐姐条件如何，工作室有没有贷款，存款有多少。
林峰答得都不花哨。
父母不在。
有哥有姐。
工作室刚起步。
存款不多。
王思琪越听，越没劲。
林峰还是秉承相亲圈职业道德，主动加她微信。
“加个微信吧，以后聊聊。”
林峰扫了她的二维码。
微信名叫“琪琪要开心”，头像是半张侧脸，背景图是一句鸡汤：女孩子要先爱自己。
林峰看了一眼，没评价。
买单时，服务员把账单拿进来。
火锅、菜品、酒水、服务费，总共一千二百零六。
林峰看着那个数字，心里肉疼。
他今天清一辆捷安特才花多少力气？
吃顿相亲饭，直接干掉一千二。
关键这顿饭大半时间都在拍照，酒还没开多少，红酒剩了半瓶。
王思琪坐在旁边，没提AA，也没客气。
林峰扫码付钱。
手机“嘀”了一声，他收起手机。
“走吧。”
两人下楼。
到了门口，那个帮忙看车的服务员已经站在收银台旁边，见林峰出来，赶紧把车推了过来。
“哥，你这车我给你看得好好的，谁都没让碰。”
林峰接过车：“谢了。”
服务员忍不住多嘴：“哥，你这车是真牛。我刚才搜了一下，同款新车十万多呢。第一次见有人骑这玩意儿来吃火锅。”
王思琪脚步一停。
“十万多？”
服务员还以为她不信，把手机亮给她看。
“你看，这牌子，闪电。这个电变套件、碳刀轮组，便宜不了。刚才我还跟同事说呢，这车比好多小轿车都贵。”
王思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看向林峰手里的公路车。
红黑车架，车身干净，细节很精致。
她刚才在包间里听见“自行车”三个字，脑子里冒出来的是几百块的通勤车，最多一两千的山地车。
谁能想到，这破自行车比她爸那辆开了八年的轩艺还贵。
王思琪语气变了。
“林峰，这车是你的？”
林峰把锁收好，随口回了一句：“算是吧。”
他骑过来的，不是他的还能是服务员的啊。
王思琪脸上的轻慢收了不少。
“你刚才怎么没说这车这么贵？”
林峰跨上车，踩住脚踏。
“你也没问。”
王思琪一时接不上话。
林峰冲王思琪点了下头。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哎，等一下。”
王思琪喊住他，“你路上慢点。到家了……微信说一声。”
这话比刚才在饭桌上亲近多了。
林峰应了一声，脚下一踩，车子轻快滑出去。
王思琪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那辆十万公路车汇进街边车流，手里还攥着手机。
她低头点开林峰的微信头像。
头像很普通，是东岗工作室门口那块广告牌。
刚才看着土。
现在再看，味儿不一样了。
而林峰骑到路口等红灯时，手机震了一下。
王思琪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见面挺开心的，你人蛮实在的。”
林峰看完，没回。
绿灯亮了。
他收起手机，踩着踏板往东岗村方向走。
夜风从商业街吹过来，带着火锅味。
一千二百零六。
林峰越想越肉疼。
这钱，够给捷安特换两套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