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院子外头没什么车声了。
林峰把火腿肠最后一口咽下去，又灌了半杯凉白开，才把手机拿起来。
今天这一天，从相亲到翻车一样的火锅账单，再到王思琪和张伟那点破事，他脑子里一直不太清爽。
好在赚钱的事最能顺气。
打开闲鱼后台，消息红点已经堆了一串。
最上面那个买家，几个小时前就发了信息。
“老板，哈雷还在吗？”
“车况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发动机有没有拆过？”
“我拍了，先别卖别人。”
林峰点进去一看，对方还真拍下了哈雷883。
没砍价。
只是没付款。
这类人有两种。
一种是真想要，先占坑再细问。
另一种就是手欠，拍着玩，过几天自动取消。
林峰对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句：“车在，性能良好。今天刚整备完，路上跑了一圈，发动机没拆修，怠速稳，换挡也顺。”
发完，他又把下午和李世超在环城路试车的视频发了过去。
视频里，哈雷883的酒红色油箱在路灯下很亮，双缸声音低沉有节奏。
车身干净，排气管、轮毂、发动机边盖，都不像十几年车龄的老车。
林峰拍视频时留了个心眼。
没有拍到工作室正门，也没拍到院子全貌，只拍了仪表、发动机启动、低速行驶和停车后的怠速。
卖二手车，照片能修，文字能吹，视频最能压人。
尤其是这种老哈雷，买家最怕两件事。
一是事故车。
二是发动机被人胡乱拆过。
林峰前世在汽修店吃过几年灰，这点门道还是摸得清。
聊天时不用吹太满。
说得越玄乎，买家越犯嘀咕。
把该给的细节给到，让对方自己上头，比他硬推强。
没过半分钟，对方回复了。
“视频看着行。”
“老板，能包邮吗？”
林峰看着这四个字，差点笑出声。
五万八的哈雷，一开口让包邮。
摩托车又不是一件衣服，塞个纸箱就能走快递。
跨省物流，装车、固定、保险、落地提车，哪样都要钱。
尤其对方地址在南边F省，离燕北省清河市隔着半个中国。
真让他包，少说进去一两千。
林峰回道：“不包邮，物流到付。平台下单，我这边配合装车。运费你跟物流结。”
对方停了几秒。
“这么远运费估计不便宜啊。”
林峰没急着回。
这种时候，谁先解释太多，谁就掉价。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发：“车子保证没问题吧？我人在F省，过去看车太远了。”
林峰打字：“车子今天刚换电瓶、轮胎、火花塞，油路清过，能正常骑。发动机没大修，手续情况我帖子里写清楚了。你要是担心，可以让你那边找物流验车，或者叫第三方过来。”
他又补了一句：“二手车不是新车，能接受再拍。别到货了拿新车标准挑毛病，咱俩都省事。”
话说得不软，但也没冲。
过了十来秒，对方发来一个笑脸。
“老板挺实在，那我付款了。”
林峰盯着订单页面。
几秒后，状态刷新。
买家已付款。
金额：元。
平台担保中。
林峰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屏幕边沿敲了敲。
钱还没到余额，严格说还不算落袋。
可这单要是走顺了，两台摩托车里的哈雷就先回本，还能大赚一笔。
当初两辆车一千八买来，整备花了两千。
再算轮胎、电瓶、火花塞、油水、物流杂七杂八，成本也压得住。
单卖这一台，就能把前面所有投入全抹平，还能多出好几万。
这才叫舒服。
比一千二百零六的相亲火锅舒服多了。
想到那顿饭，林峰又觉得牙根发紧。
他点开物流选项，平台推荐了几个大件运输。
有的报价低，但备注写得花里胡哨。
什么“预计时效不保证”“中转自提”“不含木架”。
这种林峰看都不想看。
便宜归便宜，摩托车路上摔一下，扯皮能扯到人血压升高。
他挑了一家评价还过得去的摩托车专线，选择上门取车，填写地址。
燕北省，清河市，临泽县，东岗村。
下单后，平台提示明天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之间联系取车。
林峰截图留存，又把订单号发给买家。
“物流已下单，明天取车。装车前我会拍视频，装车后拍固定照片。”
对方回复很快：“行，老板靠谱。”
林峰没接这句客套话。
靠谱两个字，在二手交易里最不值钱。
到时候真有争议，聊天记录、视频、照片，比一句客套话管用。
他把哈雷的启动视频、仪表视频、车架号局部照片，全都另存到手机相册的一个文件夹里。
弄完哈雷，他又翻下面的消息。
宝马R1200GS AdV那边热闹多了。
“老板，三箱还在不？”
“这车跑长途稳不稳？”
“护杠原厂还是副厂？”
“六万二贵了，四万五出不出？”
“兄弟，我真心要，三万八今晚打款。”
看到三万八那条，林峰差点把手机扣桌上。
这砍价不是腰斩，是从脚脖子砍。
他回了个：“三万八可以买半台，前轮后轮你选一个。”
发完，他自己都乐了一下。
对方过了半天回：“老板幽默。”
林峰没再搭理。
宝马这台车不急。
AdV带三箱，护杠、射灯支架都齐，车况又被他洗到能进展厅。
只要图片够干净，识货的人自然会问。
急着卖反而露怯。
他继续筛消息。
有一个外地买家问得比较细。
从AbS自检到边撑开关，从电子油门到前减震渗油，一条条列得很全。
林峰耐着性子回了。
“AbS正常，自检视频明天补。”
“边撑开关没问题。”
“前减震没漏油，防尘套老化不明显。”
“轮胎刚换。”
“油水整备过。”
对方问：“能不能便宜点？”
林峰回：“小刀可以，屠龙刀免谈。”
对方发来一个哈哈哈表情包。
林峰看着屏幕，心情总算顺了不少。
相亲花一千二，能气得牙疼。
卖一台车赚几万，牙立马不疼了，连凉白开都喝出了肉汤味。
他把后台消息处理到一半，又点开微信看了眼。
王思琪没有新消息。
挺好。
这会儿要是她再发一句“你睡了吗”，林峰还真不知道回什么。
王思琪现实不现实，他懒得管。
过日子绕不开钱，这很正常。
可第一次见面就拿账单试人，又把彩礼、房子、车子全摆上桌，还要站在道理上收租，这种路数他不想碰。
林峰前世吃过亏。
这一世，他不想再给任何人当垫脚石。
手机又震了一下。
闲鱼后台新消息。
林峰以为又是宝马买家，点进去才发现不是。
头像有点眼熟。
昵称是“文全二手家具家电”。
林峰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
李文全。
这人不是只倒腾家具家电吗？
怎么还刷到摩托车了？
再往上一看，对方发来一条消息，后面跟着一张宝马R1200GS AdV的商品截图。
“峰弟，这是你发的吧？”
隔了两分钟，又发一条。
“我刚刷闲鱼，越看越眼熟，地址还是东岗村。你这藏得够深啊。”
林峰靠在椅子上，回道：“今天刚弄好，顺手挂上试试水。”
李文全很快回：“试水？你这水试得有点深。宝马AdV都整出来了。”
林峰打字：“拆迁老别墅车库里收来的，放了多年，整备了一下。你不是搞家电家具吗，也看摩托？”
李文全发了个语音过来。
林峰点开。
“谁年轻时候还没个摩托梦啊？我以前就想买台大排，后来开店，结婚，买货车，最后只买了个踏板。现在刷到这车，心里又痒了。”
林峰听完，笑了笑。
李文全这人平时说话斯斯文文，讨价还价也有分寸，不像乱来的人。
可男人对车这东西，有时候真不讲道理。
他回：“你要真喜欢，明天过来看。车况帖子里有，价格也挂着。”
李文全又回语音。
“价格我看见了，六万二。峰弟，咱俩也不是外人，你给我交个底，这车还有多少空间？”
林峰没直接报价。
熟人买卖，最麻烦就在这儿。
给低了，自己亏。
给高了，对方心里疙瘩。
林峰想了想，回道：“你先看车。喜欢再谈。不喜欢谈价格没意义。”
李文全回了个“行”。
林峰正准备退出，李文全那边又发来一条文字。
“对了，明天我上午去你那拉空调，顺便再送十几台旧家电过去。你那院里有地方吧？”
林峰回：“有地方，提前打电话。”
李文全：“那行。宝马你先别给别人定，我明天到店里安排一下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