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手里的扎带绕了一半，听见刘娇这话，手上动作骤然一顿。
“看呗。”
他单手一挥抖开清洗罩，稳妥覆盖住书桌，“不过你往后闪闪，别溅一身水，这药水弄衣服上可不好洗。还有啊，等会儿冲里面那风轮，流出来的水黑得很，你可别嫌恶心。”
刘娇双手抱紧果盘，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嘴上还挺硬：“刚才那半桶泥水我都瞧见了，还能咋恶心？”
林峰悠悠斜了她一眼：“话别说太早。这老空调里的脏东西，专治嘴硬。”
刘娇被他逗乐了，斜倚在门边，索性驻足不走了。
这台次卧挂机位置确实别扭。
下面是书桌，桌上有显示器、键盘、小音箱，还有几只手办。
林峰没急着拆机，伸手取来一个收纳盒，把小物件一个个小心搁置到床头柜，又一把拉过显示器线束挪往一边，这才铺平防水布。
刘娇定睛端详了一会儿，忍不住道：“老板，你干活可够细的，我还当洗空调就是拿水枪随便喷两下就完事了呢。”
“那叫洗？那叫糊弄人。”
林峰牢牢扣实清洗罩下沿，“脸洗干净了，肚子里还一包泥。”
“那我之前找人洗的，算不算被坑了？”
“也不能这么说。”
林峰双手发力，一把卸下面板，“干这行的啥人都有，有的为了赶场子，一天跑七八家，真按我这弄法，他连吃晚饭都赶不上趟。”
“那你咋不赶？”
“我刚起步，得指望大家伙回头再找我啊。”
这话说得实在。
刘娇没再插嘴，静立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拆滤网。
滤网一把抽出，上面灰絮挂得挺厚，边角还有几块黑斑。
刘娇探头张望，立马又惊得闪缩回去。
“这台俺家平时都不咋开，咋也脏成这样？”
“不开它也落灰啊。”
林峰随手将滤网放入盆里，“再说了，你这桌上放着电脑，静电吸灰，风一打，全往那缝里钻。”
说着，他握紧喷壶，喷出清洗泡沫。
白泡沫盖满上去，灰渍顺着网格就往外渗。
刘娇死死盯着，脸都皱起来了：“乖乖，我现在算信你说的专治嘴硬了。”
“这才哪到哪。”
林峰执起软刷顺着滤网格子挥刷。
刷子不快，来回都有章法。
旁人冷眼旁观，只觉得他手熟。
可刷毛压过的地方，网格深处那些卡死的灰粒，悄悄被异能松开，随泡沫一起剥落而下。
滤网刷完，他又迅速拆下导风板和摆风叶片。
叶片内侧有一层灰膜，轴根处黑乎乎一圈。
林峰把它们单独浸泡上，取来棉签慢慢剔掏边角。
刘娇俯身细看，腰都弯了：“这犄角旮旯也得抠？”
“不抠干净，回头一开机，那股子霉味儿又窜出来了。”
“那网上人家九十九洗一台的……”
“那有的是真搞活动，有的是进门了再找由头加钱。”
林峰指尖发力，拿刷子巧劲一挑，除掉轴孔里的灰，“图便宜嘛，羊毛出在羊身上，不薅你钱就薅你家空调呗。”
刘娇乐得花枝乱颤，双手紧捧的果盘险些翻倒：“你这张嘴也挺能说。”
“嘴皮子不当饭吃，还得靠手艺。”
林峰装作专心挥刷，掌心悄然贴靠在外壳边缘，异能顺着塑料缝和风道无声潜入、穿行。
蒸发器翅片里的灰、风轮叶片背面的霉点、风道底部那层黏灰，被一点点剥离下来。
外人看不见异能，只能看见他刷击几下，喷洒一遍，冲洗一遍，脏水就从接水袋里哗哗灌入桶里。
这次他没敢快，该做的戏一样不少。
可效果还是很扎眼。
原本灰蒙蒙的出风口，慢慢显露出干净的底色。
风轮旋动时，叶片边缘不再挂着黑泥。
刘娇伫立在旁，越看神情越发安静。
林峰顺手放下喷头，侧头一瞥见她正愣愣地盯着桶里的脏水，便提醒了一句：“别瞅了，再看该有心理阴影了。”
刘娇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又转头看了看空调：“林老板，你这钱挣得……也太舒坦了吧？”
林峰差点气乐了。
他这会儿后背已经出了汗，肚子也开始空。
他随手扯过毛巾往肩头一甩，随口道：“你光瞅见贼吃肉，没瞅见贼挨打。买工具、练手、踩坑，哪样不花钱？再说了，这活儿又脏又累还容易受气，真要是个轻快活儿，满大街人都抢着干了。”
刘娇细细思量片刻，连连点头：“也是哈。刚才瞅见那一桶黑水，我都想把这房卖了。”
“卖了也没用，去哪住也得洗空调。”
“你这人说话咋这么气人勒？”
“说实话省得以后扯皮。”
刘娇忍不住低声轻笑了好一会儿，忽然轻手轻脚地把果盘稳稳搁在书桌一角，挪步趋近了点。
“林老板。”
“嗯？”
“下一台，能叫我试试不？”
林峰手上正在利落地收卷清洗罩，听见这话，停下动作抬眼打量她。
刘娇伸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语气挺认真：“我就试着刷刷那个网子，别的不瞎碰。刚才瞅着你挥刷那黑泥，看着还挺得劲。”
林峰审视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有点想乐。
这姑娘胆子不小，刚才还嫌脏，现在手又痒痒了。
“刷网子中。”
林峰手指发力拧紧喷壶，“不过先说好啊，药水别呲脸上了，刷子顺着道道走，别横着瞎使劲。弄坏了你自个儿家的东西，我可不赔啊。”
刘娇立马抬手举高：“中，我肯定听招呼。我要是学会了，以后是不是省得花钱找你了？”
林峰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你要真能一年坚持洗两回，我高低去物业给你申请个勤俭持家大奖。”
刘娇笑逐颜开，小虎牙露出来：“奖品是啥？”
“奖你家空调不发霉。”
“可真抠搜。”
林峰一把拎起工具箱，迈开步伐缓步往书房方向行去：“低调点，干熟了而已。”
“干熟了能干这么快啊？”
“别夸了，再夸我该涨价了。”
刘娇顺手抱起果盘，紧跟着迈步尾随上来：“那我不吭声了。下一台叫我试试，行不行？”
林峰停步回首看她，只见她伫立在门口，麻花辫垂在肩前，眼睛亮亮的，像真把这事当成了新鲜玩具。
他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了一声。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