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下把张伟说懵了。
他站在小区门口，脑子里嗡嗡乱响，半天没接上话。
三十万彩礼。
房子保障。
未来生活。
这些词他以前不是没听过。
可从王思琪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以前她说这些，是撒娇，是抱怨，是让他努力。
现在她说这些，是结算。
张伟咽了口唾沫，伸手指向林峰车子离开的方向，嗓子都劈了。
“那他呢？”
“林峰就能给你保障？”
“王思琪，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以前干啥的你不知道？东岗村路边那个废品站，收破烂的！”
小区门口有几个买菜回来的大妈放慢了脚步。
门卫大爷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茶杯，脸上写着四个字：有瓜速来。
王思琪脸上挂不住，压着火说：“你小点声行不行？非得让别人都听见？”
“小点声？”
张伟笑了一下，笑得难看。
“我他妈在里面待了十五天，出来第一眼看见你上他的奔驰，你让我小点声？”
“思琪，你跟我谈了多久？我给你买包，给你买手机，吃饭看电影哪回让你掏过钱？现在我出事了，你转头就坐别人车，你还要脸吗？”
这话一出来，王思琪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她把包往肩上提了提，往后退了一步。
“张伟，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
张伟往前逼近半步，“我说错了？林峰不就是现在开了辆奔驰吗？他再怎么装，也就是个给人洗鞋、洗空调、洗破自行车的下贱人。他能比我强到哪去？”
王思琪听到这儿，反倒笑了一下。
那笑不大，落在张伟眼里，比骂他还扎心。
“你还真别看不起人家。”
她抬头看着张伟，语气比刚才强硬多了。
“人家能骑十几万的公路车，能开四十万的奔驰，家里院子都开始翻盖门面房了。东岗村路边那么大一块地，以后楼盖起来，一楼出租，二楼自己住。你呢？”
张伟脸上挂不住了。
王思琪没停。
“你现在有什么？”
“一辆凌渡？还是那点不稳定的活？”
“你说你能挣钱，可你挣到哪了？你说你娶我，都两年了，彩礼呢？房子呢？我妈问起来，我拿什么跟她说？”
张伟被她一句句堵得胸口发闷。
他最恨的不是王思琪现实。
她一直现实。
他早就清楚。
他恨的是，王思琪拿他跟林峰比。
而且这账一算，他还真不好看。
张伟以前总觉得林峰不配跟他站一块。
初中同学，农村娃，守着个废品站，平时穿得也土，话也少。
可现在，林峰开奔驰，翻盖门面房，还被王思琪拿来当“保障”。
这事比拘留十五天还窝火。
“他有钱？”
张伟咬着牙，往前凑了凑。
“他那钱干净吗？一个洗鞋洗包的，能挣几个钱？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装！”
王思琪皱眉：“你别酸了行不行？”
“我酸？”
“你就是酸。”
王思琪看了眼旁边看热闹的人，声音压低，“张伟，咱俩好聚好散吧。你也别来我小区门口闹了。我现在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好聚好散？”
张伟伸手去抓她胳膊。
“我不同意！”
王思琪往旁边躲，没躲开，胳膊被他攥住。
“你放开。”
“你跟我把话说清楚！”
“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王思琪用力甩了两下，脸上也急了，“张伟，你别碰我！再这样我喊人了！”
旁边门卫大爷这下坐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从值班室走出来。
“小伙子，干啥呢？”
张伟没搭理。
门卫大爷提高了嗓门：“哎，说你呢！这是小区门口，不是你家炕头。拉拉扯扯的，像啥话？”
张伟扭头瞪过去：“关你屁事！”
门卫大爷一点不怵。
“嘿，你还挺横。你再抓着不放，我可喊物业了啊，再不行就报警。刚从哪出来啊，这么不长记性？”
这句“刚从哪出来”，说的张伟脸皮发烫。
周围几个大妈也开始嘀咕。
“这男的谁啊？”
“看着不像好人。”
“姑娘都说放手了，还拽着，真没品。”
“现在小年轻谈对象，啧啧，吓人。”
张伟被这些话拱得火大，可手上还是松了半分。
王思琪趁机把胳膊抽出来，退到保安旁边。
她低头揉了揉手腕，语气冷了。
“张伟，别再来找我了。”
张伟盯着她：“你真要跟林峰？”
王思琪没正面答。
“我跟谁接触，是我的自由。”
这句话比承认还让人难受。
张伟还想往前，门卫大爷直接拦在中间。
“行了，小伙子，差不多得了。人家姑娘不愿意，你别在这儿表演霸总文学。咱这是临泽县，不是短剧片场。”
旁边一个大妈没忍住笑出声。
张伟脸上挂不住，胸口起伏了几下。
王思琪趁这个空，快步进了小区。
门禁“滴”的一响，她头也没回。
张伟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进了单元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截。
小区门口的热闹散得很快。
大妈拎着菜走了，门卫大爷回屋继续喝茶，还不忘冲他摆摆手。
“车赶紧挪走啊，别堵门。”
张伟没动。
马路对面的凌渡还停在临停位上，车身晒得发白。
刚才那辆白色奔驰已经没影了。
一个在小区门口被人当笑话看。
一个开着奔驰走得干干净净。
张伟越想越堵。
王思琪说的话一遍遍在耳边转。
“人家有钱，你能吗？”
“你连三十万彩礼都给不了我。”
“他不一样。”
这三句，跟钉子差不多。
张伟摸出烟，手在兜里掏了两下，才想起打火机没了。
他把烟捏断，扔进路边垃圾桶，转身往凌渡那边走。
坐进车里后，他没有发动车。
车内闷热，前挡玻璃外的人影来来往往。
他盯着方向盘，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林峰。”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从同学会到清洗站，再到拘留所，再到今天王思琪坐进奔驰。
所有账，在他脑子里拧成一团。
他不觉得是自己输。
他只觉得林峰挡了他的路。
张伟抬头，看向东岗村的方向。
那边是林峰的废品站，也是他现在最碍眼的地方。
“你不让我好过抢我女人是吧。”
他把手机攥在掌心，脸一点点阴下去。
“行。”
“那咱俩慢慢玩。”
车子启动，凌渡从路边窜出去。
张伟坐在驾驶位上，牙根咬得发酸。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
弄死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