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奔驰刚拐进县城支路，他鼻子一痒，偏头打了个喷嚏。
“阿嚏！”
林峰揉了揉鼻梁，嘀咕了一句：“谁骂我呢？我这两天也没吹空调啊。”
车窗外，县城午后的太阳晒得路面发白，电动车贴着路边一辆接一辆地窜。
林峰没把这个喷嚏当回事，方向盘一打，直接去了李世超租的门店。
三间门面房不算大，可现在被李世超折腾得挺有模样。
左边靠墙摆着几台洗干净的空调内机，外壳擦得发亮，贴着“二手已检测，包安装另算”的纸条。
右边是一排公路车，捷安特、美利达、闪电，各自用扎带固定着价签。
最中间那辆碳架车被擦得最干净，李世超还专门给它立了块小黑板。
黑板上写着：高端公路车收售置换，价格便宜，刀人别来。
林峰看完笑了。
“你这文案，跟练摊文学进修过似的。”
店里没人，只有一台落地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得价签乱晃。
林峰把车停好，刚进门没多久，外头传来小平板车的喇叭声。
“滴滴！”
李世超开着前几天新买的小平板车停在门口，车斗里空了，只剩几根捆车用的绑带。
他下车先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脸上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峰子，报喜！”
林峰从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丢给他。
“又卖出去了？”
“那必须的。”
李世超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刚才市里那个小伙，原本还想挑毛病，围着车转了三圈，说这儿原厂，那儿成色顶。我听他磨叽半天，直接一句，兄弟，你要不买，我一会儿挂朋友圈涨五百。”
林峰笑着问：“然后呢？”
“然后他付款了。”
李世超把手机掏出来，点开收款记录给林峰看，“除去收车钱、轮胎、线管、路费，这辆净挣四千多。你说这玩意儿，比我上一个月课都来劲。”
林峰扫了一眼账，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这十天，他一边盯着东岗那边施工，一边抽空清洗周逸飞那批高端车，一边洗李文全送来的空调，又把刘娇那两双鞋处理完。
李世超这边也没闲着，靠着他那张能把死人聊醒的嘴，公路车卖得比预想还快。
原先堆在店里的一批车，已经少了小半。
钱不算夸张，可胜在周转快。
林峰现在最看重这个。
清洗站那边要硬装，要买门窗，要铺地坪，还得留钱防着突发情况。
手里几十万听着不少，真砸进工程里，跟水倒进沙子里差不多，吸得人脑仁疼。
李世超把水瓶往桌上一放，抬手在黑板旁边添了一笔。
今日已售：2辆。
他写完还退后欣赏了一下。
“不错，今天争取破个纪录，卖五辆。这小店要是干起来，以后县城骑友圈都得喊我一声李总。”
林峰靠在门框边：“你先别总，再卖两辆，把你这个平板车贷款先还了。”
“啧，峰总这话说得扎心了。”
李世超拿抹布擦了擦一辆美利达的车把，“不过说的对。我现在一睁眼，房租、车贷、俩娃奶粉钱，三座大山压身上。要不说呢，人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能多能叭叭。”
林峰刚想接话，李世超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闲鱼消息。
李世超低头一看，眉毛都抬起来了。
“来了来了，又一个问车的。问那辆sd350最低多少。”
林峰提醒他：“别一上来就报底价。先问身高、用途、预算，别光想着成交。买回去不合适，回头扯皮。”
“这还用说，我懂。”
李世超手指飞快打字回复。
没过半分钟，林峰自己的手机也响了。
抖音后台消息。
他最近听曹国庆的建议，试着发了几个清洗翻新短视频。
没露脸，只拍局部，手法关键处剪掉，配了点前后对比。
原本他只是试水，没想到评论区还挺热闹。
有人问鞋怎么洗，有人问包能不能除霉，还有一个头像是骑行头盔的账号发来私信。
“老板，视频里那辆公路车卖不卖？我在临泽隔壁F县，能看车吗？”
林峰把手机递给李世超看。
李世超一拍大腿。
“我就说抖音能来活吧！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得让人刷到。峰子，你这账号以后不叫清洗工作室了，改名叫东岗许愿池算了，啥破玩意儿往你这儿一放，出来都能涨价。”
林峰收回手机：“别扯。你先回人家，车在你店里，看车提前约，试骑押身份证。”
“安排。”
李世超边回消息边问：“对了，你那房子咋样了？我这两天跑市里跑得脚底冒烟，还没顾上去看。”
“主体弄完了。”
林峰拉了把椅子坐下，“孙志强那边说，框架没问题，接下来门窗、水电、地坪、墙面。周海给的装修方案我删了一半，花里胡哨的全不要。工作室就得耐脏、好打理，别整那些网红风，洗两天空调墙就废了。”
李世超点头：“对，咱是搞实业的，不是开奶茶店。你门头不是定了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这名儿挺正，不用改。”
林峰笑了下：“有眼光。”
“那必须。”
李世超把手机一揣，“不过说真的，你那地方一盖起来，档次就不一样了。以前人家一听废品站，脑子里全是破铜烂铁。以后看见二层小楼、清洗区、门面房，那叫正规军。再说了，门口对着大路，车一停，广告牌一挂，过路的都得瞅两眼。”
林峰没接着吹。
他心里清楚，东岗那块院子，是他的根。
以前破归破，好歹能遮风挡雨；现在砸钱翻新，看着是升级，实则每一步都得稳。
有钱进账是好事，可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飘。
林峰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今天李世超卖车的利润、抖音来的咨询、后续需要清洗的车一条条记上。
李世超瞄了一眼，忍不住吐槽：“你这账记得，比你嫂子查我私房钱还细。”
“钱从哪来，到哪去，心里得有数。”
林峰头也没抬，“不然干着干着，就成给别人忙活了。”
李世超刚要回嘴，闲鱼又响了。
这次对方发了定位，还问能不能下午送到县医院家属院。
李世超看完，整个人都精神了。
“峰子，活来了。人家要那辆喜德盛，价格没砍，问我能不能送货上门。”
林峰抬头：“车况你再检查一遍，刹车、变速、胎压，别图快。”
“放心，李部长办事，主打一个靠谱。”
李世超转身去推车，“今天第三辆，离五辆小目标又近一步。”
林峰帮他把车抬上小平板，绑带勒紧，又晃了晃车架。
“路上慢点，别为了挣几百，把人车蹭了。”
李世超坐进驾驶室，冲他摆手。
“收到，林厅。我去给客户送快乐，你在店里坐镇。等我回来，咱俩研究一下今晚吃啥。今天要真卖五辆，我高低请你加个鸡腿。”
林峰啧了一声：“李总格局打开点，至少俩。”
“俩？那是另外的价钱。”
小平板车冒着热气开出支路，车斗里的公路车被绑得稳稳当当。
林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店里。
落地扇还在转，手机后台又跳出一条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