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推开，顾雪薇率先跨下踏板。
她今天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额角碎发随风扬了扬，身上穿着一件短款白衬衫，下摆随意扎进高腰牛仔短裤里，掐出一截窄细的腰身。
两条腿笔直匀称，脚踩一双白色平底运动鞋，整个人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副驾驶座上的林琳跟着推门下来。
林琳扣着一顶米色鸭舌帽，上身套着淡粉色的修身速干背心，将饱满挺拔的线条衬得格外显眼，下身是一条紧致的炭灰色瑜伽九分裤，包裹出圆润上翘的臀线，脚踝细白，步态轻盈。
“林大老板！我们来收货了！”
顾雪薇快步迈上台阶，两只手背在身后，身子前倾，两颗眼珠子骨碌碌往屋里瞅。
林峰正拿着一叠账单往抽屉里塞，听见动静抬起头，冲着两人招了招手：
“在后头呢，自己去看吧。”
顾雪薇回过头，一把拉住林琳的手腕：
“走，琳琳，带你瞧瞧临泽县城神医的手艺。”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推开二号车间的铝合金双开门。
车间正中央整齐码放着两排维修架。
十六台全碳纤维顶级公路车一字排开，车身表面的透明防尘膜还没揭掉，在顶棚高照灯的照射下，每一根车管都透出烤漆特有的反光。
林琳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嘴巴微微张开，两只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这排车。
“这……这是咱们的车？”
顾雪薇快步走上前，直接揭掉第一台车上的防尘膜，转过头冲林琳挑起眉头笑了一声：
“怎么样？第一次我见他洗车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压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琳快步走上去，摘掉头上的鸭舌帽扣在手指上，弯下腰，鼻尖几乎贴到了车架前叉上。
那是一台黑红配色的顶级闪电公路车，拉练时车架下管被碎石泥浆糊了厚厚一层焦黑硬壳，此刻管壁平滑光亮，连前叉内侧最容易卡泥的导流槽里，都照得出天花板的白炽灯影。
林琳伸出食指，在车架下管底部横向抹了一把。
指腹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沙砾感，更没有普通车店洗车后残留的油腻水渍。
“雪薇，你快来看这里。”
林琳蹲下身子，指着后轮的飞轮组。
顾雪薇跟着凑过去，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飞轮的十二片金属齿片闪着冷亮的光泽，齿尖锐利清晰，片与片之间原本塞满的黑硬沥青泥完全消失了，连垫片底部的镂空花纹都掏得干干净净。
林琳有些不信邪，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链条，将链条往上提了提。
每一节链条的滚子内部都呈现出崭新的银白色，没有一粒卡壳的砂石，转动脚踏时，后拨导轮发出规律且顺畅的嗒嗒声。
顾雪薇伸长脖子，把目光挪向中轴五通。
这是公路车最容易藏污纳垢的死角，车架底部不仅有内走线出线口，还有五通密封盖的深槽。
顾雪薇伸出小拇指，顺着五通边缘的缝隙硬生生抠了一圈，拿出来举到眼前看。
指甲缝里连一丝灰屑都没带出来。
“哇……”
林琳直起腰，拍了拍手，又快步走到旁边两台蓝白涂装的崔克公路车跟前。
她单手抓着后轮快拆杆，低头检查夹器底部的刹车块弹簧。
夹器弹簧细如发丝的沟槽里，平日里洗车哪怕拿牙刷都刷不出来的老油泥，此刻不见半点痕迹，整套禧玛诺电变套件的螺丝眼都透着清透的金属光泽。
甚至连车座底下的碳纤维座轨滑槽，以及车头把立盖的内六角螺丝窝，都被掏洗得如同刚拆开原厂包装箱。
林琳转头看着顾雪薇，深吸了一口气：
“雪薇，这位林老板，到底是用什么法子洗的？这比省队那些专业技师手工拆散了泡超声波还要彻底，十六台车……他一个人收拾成这样？”
顾雪薇直起身子，嘴角扬得老高，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整个人得意洋洋：
“我早说了吧，本小姐推荐的人，什么时候掉过链子？就凭这一手，放到省城也是抢破头的手艺。”
脚步声在车间门口响起。
林峰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好的结算单，慢悠悠走进来。
“怎么样两位，验得还满意么？要是哪个螺丝眼没抠干净，我现在拿气枪再给你们吹一遍。”
林琳看着林峰，两只眼睛里满是惊叹，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顾雪薇。
顾雪薇转过身，踩着步子走到林峰跟前，扬起下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算你过关！本小姐挑不出毛病来。算账吧，十六台车，一台都不能少你的。”
林峰把结算单递过去，顺手从兜里掏出收款二维码的亚克力牌子立在工具箱上。
顾雪薇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微信到账，四千八百元。”
机械的女声在大院回荡开来。
林峰收起手机，扫了一眼那一排干干净净的公路车，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可惜了。”
顾雪薇正低头摆弄手机，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一脸纳闷：
“怎么就可惜了？活儿干完了，钱也结了，你叹什么气？”
林峰把两只手揣在工装裤兜里，看着顾雪薇，语气带着几分正经：
“今天真是对不住，没能帮到你。”
顾雪薇眨了眨大眼睛，眉毛拧成一团：
“为什么啊？洗得这么好，怎么叫没帮到我？”
林峰嘴角动了动，身子稍稍往后撤了半步，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洗得太干净了，没能让你实现愿望。”
顾雪薇愣在当场。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定定看着林峰，脑门上仿佛顶着几个问号，足足过了好几秒钟，上次李世超在店里拍着大腿喊的那句“洗不干净让他把脸凑过去让你亲一口”的话，突然在脑海里撞了出来。
腾的一下。
红晕顺着顾雪薇的脸颊一路烧到了耳根子，连雪白的脖颈都透出粉色。
“林峰！你讨厌！”
顾雪薇咬着银牙，又气又羞，捏起白生生的小拳头，冲着林峰的胸口结结实实锤了一下。
这一拳打在工装布料上，发出沉闷的咚声，林峰纹丝没动，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站在后头的林琳先是一怔，等回过味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前胸不住地起伏。
林琳抬手按了按帽檐，走上前来，斜着眼睛瞅着顾雪薇，慢悠悠补了一句：
“雪薇，别灰心嘛。还有下次机会呢，下次送车过来，让林老板可千万不要这么卖力气洗哦。”
顾雪薇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猛地扭过头，伸手去掐林琳的腰肉：
“好你个林琳！你到底是哪头的？你也跟着他一起欺负我是不是！”
“哎呀疼疼疼，我投降！”
林琳笑着扭动腰肢躲开，两个姑娘在大院里笑闹着追打成一团，马尾辫和短发在晨光下甩动，车间里满是鞋底踏在排水垫的蹬蹬声。
林峰倚着工具台，看着两人闹了一阵，抬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行了，别闹了，外头货拉拉的师傅还在等着呢。趁着这会儿太阳没毒起来，赶紧装车吧。”
顾雪薇这才收了手，抬起手背贴在滚烫的脸颊上降温，转头瞪了林峰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娇嗔。
林峰走上前，单手抓住两台车的横梁，轻轻松松拎了起来。
三个人合着外头赶进来的货车司机，开始往厢货后斗里装车。
每一台车推进去，林峰都亲自动手拉紧防滚扎带，卡槽底部垫上厚厚的泡沫板，十六台高级公路车被整整齐齐固定在车厢两侧，牢固得连晃动都极小。
货车司机拉下卷帘铁门，咔哒一声扣紧铁销。
顾雪薇把运动背包甩进路虎卫士的后座，转过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林峰：
“车我拉走了啊，后天车队拉练要是拿了名次，请你吃饭。”
林峰摆了摆手：
“行，路上开慢点。”
路虎卫士排气管喷出一口青烟，伴着大厢货的轰鸣声，两辆车缓缓驶出东岗村大院，拐上了通往县城主路的水泥马路。
车厢里，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林琳坐在副驾驶上，侧着头打量着正在开车的顾雪薇。
顾雪薇两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可脸颊上的那一抹红晕还没完全褪下去，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林琳伸手在空调出风口拨了拨，嘴里冷不丁冒出一句：
“认识你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见你主动请哪个男人吃过饭。怎么着，顾大小姐，你看上这个开翻新店的小老板了？”
顾雪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眼皮跳了跳，赶紧偏过头反驳：
“哪有！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没有？”
林琳身子斜靠在车门上，两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刚才人家调侃你的时候，你那脸红得都能煎鸡蛋了。而且人家一说洗车，你大老远从市里折腾两趟，连队里主力队员的车都给揽过来了，你敢说你没私心？”
顾雪薇深吸了一口气，下巴微微一扬，强撑着哼了一声：
“本小姐那是看在车洗得确实干净的份上，给他的劳动奖励！再说了，他的手艺确实神，省城那些鼻孔朝天的技师哪有他这能耐？互惠互利懂不懂，林大小姐请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林琳看着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掩着嘴角轻笑，摇了摇头没再拆穿。
另一边，东岗村大院门口。
林峰站在水泥台阶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目送着那辆墨绿色的路虎卫士渐渐消失在乡道尽头。
他正准备转身回屋去拾掇二号车间的工具箱。
身后突然悄无声息地贴过来一道人影。
林丽丽手里攥着一把鸡毛掸子，脚底下踩着软底布鞋，冷不丁伸长了脖子，顺着林峰看过去的方向望了望，幽幽地开了口：
“小峰，这小姑娘谁呀？长得这么俊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