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眼睛放光，伸手想拿，被周静一巴掌拍开手背。
“别动！你们到底干什么的？搞推销的离远点！”
西装男子从西服内袋掏出一张硬质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名片上方印着鲜红的抬头：燕北省精细化工新材料重点实验室?车用环保洗涤剂联合课题组。
下面印着职务：技术推广部项目主管，刘振华。
公文包拉链拉开，露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上面赫然印着“国家级节能减排重大专项民间技术成果扶持转化申报书”。
周静扫了一眼名片和红头文件，紧绷的肩膀稍稍松懈。
“科研单位的？你们找我干什么？我就是个家庭妇女，不上班。”
刘振华收回名片，笑得格外谦逊。
“周女士，我们是通过清河市汽车后市场协会的公开数据，打听到韩东升韩总名下名车馆的。”
“最近韩总那边经手交付的一批高端二手车，底盘、内饰的除泥去污指标，经省环保局的仪器抽样，完全达到了国家顶级环保无害标准。”
“我们省重点课题组追踪这项数据很久了，特意从省城下来跑调研。”
周静愣了愣，眉头皱起来。
“这事你们找韩东升去啊，去展厅找他，拦我干什么？”
刘振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为难和敬佩交织的神情。
“韩总的技术保密意识太强了，我们课题组派人去展厅登门拜访过两次，韩总防备心重，连大门都没让我们进，一口回绝了。”
旁边的女专员顺势接话，声音软糯真诚。
“周姐，谁不知道韩总在市里能把买卖做起来，全靠您这位贤内助在背后撑着。”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机密的事，这是国家级的民间发明专项专利扶持项目！”
周静眼神动了动。
“专利扶持？”
刘振华抽出公文夹里的一张表格，指着最上方的一串数字。
“国家为了打破国外垄断，对民间自主研发的超强环保清洁配方有专项科技资金扶持。”
“只要技术通过国家级实验室的光谱成分分析，就能直接立项，列入高新技术成果库。”
“您作为主要引荐人和申报人，省里有一笔十五万元的科技成果转化咨询补贴，是直接打到引荐人个人账户上的。”
“十五万？！”
周静嗓子眼猛地收紧，抓着车把的手猛烈抖动了一下。
十五万！
整整十五万现金！
她娘家弟弟买房的缺口是二十万，要是有了这十五万，再把手头的金镯子当了，天大的窟窿当场就能填平！
刘振华仿佛没看见她的失态，翻过公文夹的一页。
“我们课题组绝不要韩总的核心生产工艺，我们只要五百毫升的原液样本，哪怕是用矿泉水瓶灌半瓶都行。”
“只要送进省城实验室，通过质谱仪扫出环保无毒的成分谱图，这属于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到时候韩总的名车馆能拿到国家级技术背书，林师傅的工作室能挂省科技示范点的牌子，您还能合法合规拿到这笔劳务咨询费，皆大欢喜。”
周静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
“可是……韩东升那驴脾气，他肯定不给。”
“周姐，这怎么能叫他不给呢？”
女专员笑着挽住周静的胳膊，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厚实的白色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隐约露出里面整整齐齐两沓红色的百元大钞。
“韩总是搞业务的粗人，不懂国家政策对家庭的实惠。您作为女主人，为家里争取科技补贴，那是大智慧。”
女专员将信封硬塞进周静的怀里。
“这是课题组发放的专家前期调研车马费，两千块钱。”
“无论最后的配方能不能达到国家立项标准，这两千块钱都是您的辛苦费，不需要退回，也不用韩总签字。”
崭新的钞票透着油墨的气味，沉甸甸压在周静手腕上。
周静抓着那个厚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五百毫升药水，也就一矿泉水瓶的量。
就平时林峰放在后院桶里的洗车水，拿矿泉水瓶随手灌上一小瓶。
不伤筋，不动骨，不砸车，不犯法。
这叫国家科技转化。
这是她给老韩家争取名誉，顺带帮弟弟把终身大事给办了！
刘振华掏出一张只印了电话的便签纸，塞进周静的衣兜。
“周女士，我们就在喆啡酒店住三天。”
“只要您拿到样本，随时打这个电话，我们当面做成分交接，十五万科技转化奖励，分两笔转入您的个人银行卡，税务全免。”
两名专员微微躬身，退回人行道，转身快步穿过马路，钻进了一辆停在阴凉处的黑色轿车。
阳光火辣辣照在水泥地上。
周静坐在电动车座上，胸口起伏不定，额头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小男孩摆弄着手里的文具盒，扯了扯她的衣角。
“妈，走不走啊，热死了。”
周静回过神来。
她拉开车把上的黑色人造革挎包拉链。
头抬起来，左右迅速扫视了一圈空旷的街口。
两根发颤的手指捏紧那个厚实的白信封，嗖的一下塞进挎包最深处的夹层，拉链哧溜一声拉到底。
车把一拧，电动车猛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