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哐啷一声摔在门框上。
姜桂琴甩掉脚上的高跟鞋，鞋尖撞在鞋柜立板上。
“他真这么说的？”
姜桂琴两手掐着腰，胸口起伏。
鲁雪把手包扔在布艺沙发上，低头换拖鞋，没吭声。
“我问你话呢！”
姜桂琴一把攥住鲁雪的胳膊。
“他原话到底怎么说的？连门都没让你进？”
鲁雪把胳膊抽出来，坐到沙发边沿，吸了一口气。
“他姐接的电话。”
“林峰在电话里说他在外头喝酒办事，让我回。”
姜桂琴眉毛倒竖起来，手腕上的金镯子撞得叮当响。
“反了他了！”
“一个泥腿子收破烂起家的，手里刚见俩铜板，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我闺女实验中学的正式编制，大热天拉下脸去村里找他，他算个什么东西，敢把人往外撵！”
姜桂琴在大理石地砖上走来走去，鞋底踩得啪啪响。
她转到红木茶几前，一把抓起上面的紫色外壳手机。
“不行，这口窝囊气我咽不下去！”
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划拉，翻出孟望舒的电话，直接按了拨号。
听筒里嘟声响了三下，接通了。
“喂，孟校长啊，没打扰您吧？”
姜桂琴脸上的横肉瞬间拉平，嗓门立刻换成发颤的哭腔。
“小雪刚从东岗村回来，进门就掉眼泪，我这当妈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搁在木桌上的闷响。
“桂琴，出什么岔子了？”
孟望舒的声音平和沉稳。
姜桂琴吸了吸鼻子，抬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
“您是一番好意给搭的线，可那个林峰，架子比市委大院的领导还大呢！”
“小雪特意买了两盒点心，大老远倒腾去村里找他。”
“结果人家倒好，人躲在后头连面都不露，让看门的人把小雪堵在村口太阳底下晒着！”
“电话打过去，冷冰冰撂下一句‘让她回吧’，直接把电话给掐了！”
姜桂琴声音拔高，眼泪挤出眼角。
“孟校长，我们家小雪打小规规矩矩教书育人，哪受过这种白眼？”
“他林峰开个破洗车行，赚两个脏钱，怎么能这么践踏老实人家的姑娘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孟望舒端着青瓷茶杯，手指抚过杯沿。
“桂琴，你先别急。”
“小峰这孩子我见过几回，做事有规矩，不是轻狂的脾气。”
“这里头怕是有什么误会，我打电话问问他怎么回事。”
姜桂琴抹了把脸上的汗。
“哎，孟校长，您可得替我们娘俩说句公道话！”
电话挂断。
孟望舒把金丝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取下红笔插回笔筒。
她划开通讯录，找到林峰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嫂子。”
“小峰啊，正忙着呢？”
孟望舒语调平缓，带出长辈关切的温和。
“没，怎么了？”
林峰把高压水枪的阀门拧死，靠在工具柜旁。
“刚才鲁雪的母亲给我来电话了，说鲁雪今天去东岗村找你，你连面都没见，直接让人家姑娘回去了？”
林峰嘴角扯了一下，抬手蹭了蹭后脖颈。
“嫂子，真不是那么回事。”
“她去店里之前没跟我打招呼，我上午被塑料厂的高总拉去安平县应急，模具碳化卡死了，我带着工具折腾了一整天。”
“高总硬拉着在南街喝酒，我人在安平县城，真赶不回东岗村。”
孟望舒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我就说嘛，你是个懂分寸的孩子，干不出把姑娘晾在门外的事。”
她手里的茶匙在杯里轻轻搅动两圈。
“不过小峰，既然人家小姑娘主动放下架子去找你，就说明对你有心思。”
“大男人在外面忙事业是正经，但对女孩子也得多花点心思，该主动就得主动。”
“等这两天忙过这阵，你挑个像样的地方，买束花，主动约鲁雪出来吃顿饭，把昨天的误会解开，听着没？”
林峰站直身子，语气恭敬。
“知道啦，嫂子，回头我听您的。”
“成，你忙你的。”
电话收了线。
孟望舒摇摇头，将手机扣在桌上，拉开红头文件继续批阅。
东岗村的院落里，林峰把手机塞回工装裤兜。
他吐出一口浊气，弯腰扯起水管，继续冲洗门前的青石台阶。
午后一点半，清河市西郊，晨光双语小学门口。
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校门口的铁栅栏缓缓合拢。
周静骑着一辆深红色的雅迪电动车，停在路牙石旁。
她身上穿着褪色的灰色防晒服，眼圈周围泛着发乌的暗沉。
后座上的小男孩背着书包，手里捏着半截棒冰。
“妈，老舅昨天说要给我买遥控赛车，什么时候买啊？”
周静脸色一僵，拧动油门的手指收紧。
“买什么买！你老舅下个月定亲，三十万彩礼还差着一大截，首付都快让人逼死了，你还有心思要玩具！”
她心里堵着一块大石头。
昨晚娘家妈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口一个“你弟弟要是结不成婚我就去跳河”。
韩东升那个死脑筋，死活守着展厅账上的那点流动资金，宁可看着小舅子被女方家退婚，也一个子儿不掏。
电动车刚拐过街角，斜刺里忽然走过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穿戴板正。
男的二十七八岁，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整齐，胸前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工牌，手里夹着厚厚的牛皮纸公文包。
女的身穿浅米色工装套裙，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红色硬质礼盒。
“请问，是周静周女士吧？”
青年男子跨前一步，在距离车头一米处停住，脸上堆着得体的微笑。
周静脚尖点地，握紧刹车把手，眼神里满是戒备。
“你们谁啊？”
年轻女人立刻凑上来，将那个红色礼盒递向后座的孩子。
“小朋友好，这是省少年宫定制的进口绘画文具套装，送给你当放学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