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华随手挂断电话，将手机甩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他脸上的官方严肃瞬间垮了下来，两只手直接搭上旁边卷发女人的腰。
“成了！那娘们儿上钩了！”
卷发女人扭着腰推了他一把，手指指着散落在地毯上的衣服。
“去你的，别胡闹了，赶紧把衣服穿上！人家一会儿就找过来了，让人堵在屋里像什么样子！”
刘振华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把人往洗手台跟前带。
“怕什么，路口红绿灯那么多，她骑个破电瓶车过来少说得二十分钟。速战速决，误不了正事！”
磨砂玻璃门重新被拉上，水汽里再次传出鼓掌与粗重的喘气动静。
时代城三期。
周静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大口喘气，胸口那股热血一个劲往脑门上顶。
十五万。
只要把这东西递过去，十五万块钱就能立马到手！
她快步折回厨房，眼角余光扫过灶台角落。
碗柜底下塞着一把用了快十年的老铁铲，木头把柄跟铁片接缝的地方全是干硬的陈年黑垢，平时拿钢丝球都抠不出来，硬得跟石头块一样。
周静伸手把铁铲拽出来，扯下一个红色的塑料袋，把铁铲严严实实裹好塞进挎包。
她又把装有蓝色水剂的矿泉水瓶往挎包最里层塞了塞，拉死拉链，拿胳膊夹在肋巴骨底下。
防盗门砰的一声带上。
周静一路小跑冲下楼梯，在车棚里扯开电瓶车的车锁，拧动油门，车轮碾过小区的减速带，径直冲上马路。
风迎面吹过来，周静两只手把住车把，牙关咬得发酸。
小伟的三十万彩礼，自己垫了这十五万，剩下的让韩东升再去想办法，不管怎么说，娘家的面子总算能保住了。
二十分钟后。
电瓶车猛地刹在喆啡酒店门前的空地上。
周静拔掉车钥匙，抱紧挎包，低着头快步钻进旋转门。
乘电梯直上四楼。
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周静顺着门牌号一路寻过去，在407门前停住脚步。
她清了清嗓子，抬手在防盗门上敲了三下。
门锁咔哒一响。
门板向内拉开一条缝，刘振华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屋里的空气里混着一股浓重的古龙香水味，遮盖着残留的大海的味道。
卷发女人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夹着红头文件的黑色文件夹，长发挽在脑后，踩着黑皮鞋，一副公职人员的派头。
“周女士，请进，您来的倒是挺快。”
刘振华侧过身子，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伸手指了指屋里的软椅。
周静抬脚进门，反手把房门合上。
她没有坐下，两只手按在挎包的拉链上，眼神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刘主管，东西我弄出来了。”
刘振华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极严肃。
“周女士，我们课题组对民间环保配方的筛选非常严格。你先拿出来，我们当面过目初筛。”
周静拉开拉链，从包底把那个五百毫升的矿泉水瓶掏了出来。
瓶子里装着大半瓶蓝汪汪的清亮液体，在头顶的射灯下泛着微光。
刘振华眼睛直了直，往前跨了半步，伸手去接。
周静手腕往回缩了半寸，两只眼睛盯着刘振华的脸。
“刘主管，之前说好的十五万咨询补贴，拿了这个样本，什么时候能转到我账上？”
旁边的卷发女人立刻站起身，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走过来拍了拍周静的胳膊。
“周姐，您放一百个心。我们是省重点实验室挂牌的专项课题组，资金走的是专项财政扶持通道。只要样本确认为有效配方，款子直接走免税专户划拨到您的个人账户上，一分钱都不会少您的。”
周静这才把手松开。
刘振华接过矿泉水瓶，两根手指捏住塑料瓶身，迎着光线晃了晃。
液体有些稠，挂在瓶壁上慢慢滑落，没有一般酸性清洁剂那种混浊的沉淀。
他拧开瓶盖，把瓶口凑到鼻子底下吸了一口气。
没有氨水的刺鼻味，也没有草酸的酸腐气，甚至带着一股类似井水般的微凉气息。
卷发女人也凑上前，低头闻了闻，转头跟刘振华交换了一个眼神。
魏东来在汽配城拆过林峰翻新的宝马车，底盘连一点酸蚀氧化的痕迹都没有，市面上的化油剂和清洗剂根本做不到这种成色。
“周女士，单凭肉眼看，还很难确认它的去垢活性到底能不能达到指标。”
刘振华皱着眉头，故作迟疑地摇了摇头。
周静嘴角扯动了一下。
她一把拉开人造革挎包，把那个裹着红色塑料袋的铁铲拿了出来，当场甩开塑料袋，拍在茶几的玻璃面上。
“啪”的一声闷响。
生了铁锈和黑焦油的老铁铲横在茶几当中，凹槽处的陈年死油硬得像黑石头。
“少跟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词儿。好不好使，现场试一试不就清楚了？”
周静从卫生间端出一个洗漱用的塑料口杯，接了半杯温水搁在桌上。
她伸手从刘振华手里拿过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往那个老铁铲的把柄凹槽里倒了指甲盖那么大一滴蓝色水剂。
随后，周静用手指头蘸了一点温水，按在焦黑油垢的接缝处，顺着凹槽横向抹了一把。
没有费劲搓洗。
手指头只是平平地划过去。
刘振华身子猛地前倾，脖子伸得老长，两颗眼珠子几乎贴在了铁铲上。
卷发女人的嘴巴张开，脸上的职业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那层发黑、结痂、油亮得像烤漆一样的顽固焦油，碰到水液的一瞬间，竟然毫无抵抗地散架了，直接化成一滩灰黑色的烂泥水，顺着铁片往茶几上流。
周静从抽纸盒里扯出一张白纸巾，顺手在把柄上一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