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巾被黑泥浸透。
而底下的老铁铲，原本锈蚀发黑的金属接缝，竟然露出了崭新的青灰色生铁本色，凹槽里连一丁点黑黄色的油膜都没留下！
甚至连铁片表面的陈年氧化层都被剥脱得一干二净！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卷发女人的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手指不由自主地抠紧了文件夹的塑料封皮。
这去污效果，比魏东来花大价钱从南边搞来的工业酸洗液还要邪门！
这要是拿去翻新泡水车的发动机舱和底盘电路，一天整备十台豪车真不是吹牛！
刘振华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他清了清嗓子，把脸上的失态强压下去，端起架子靠回沙发背上。
“咳……周女士，现场这个直观效果，确实还可以。”
卷发女人回过神来，连忙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接话：
“对，表面活性确实合格。但这只是民用层面的粗试。我们省里的课题申报非常严格，必须先把这瓶样本送回省城实验室，进行为期七到十五个工作日的成分化验与毒理分析，等拿到具有法律效应的化验报告单，确认没有任何禁用成分之后，补贴款才能进入审批流转程序。”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抓茶几上的矿泉水瓶。
“周姐，您先把样本交给我们，我们在接收单上给您盖个章，您回去等消息就行。”
周静原本伸向纸巾的手猛地顿住。
她的眼神瞬间一变，眉毛立了起来，一把按住矿泉水瓶的瓶口，将瓶子往自己怀里带。
“你说啥？还要带回省里化验七到十五天？”
周静盯着卷发女人的眼睛，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
“昨天在学校门口，你们俩拦住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说只要我把原浆样本拿过来，现场核对完了，十五万块钱当天就能走账打进我银行卡里！”
她转头看向刘振华，脸色沉了下来。
“刘主管，合着你们早就知道林峰这药水洗车厉害才找上我的吧？现在东西在眼前明摆着，擦得比镜子还亮，你们还要拿回去化验十几天？”
周静两只手护着塑料瓶，嘴角挂着冷笑。
“你们该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白拿了我这瓶药水，扭头就退房走人放我鸽子吧？真当我是乡下来的傻子，随你们糊弄呢？！”
卷发女人被周静这连珠炮似的话噎得满脸通红，张着嘴愣在原地，搭在半空的手尴尬地缩了回去。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刘振华。
刘振华心里暗骂这娘们儿属狗的，鼻子怎么这么灵，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稳的架势。
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周女士，您这是哪里的话！我们是正规单位，红头文件和工作证您昨天都看过了，怎么会赖您的账？”
他往前凑了凑身子，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掏心窝子的表情。
“实话跟您说了吧，走正常程序确实需要出化验报告，但如果您急着用钱，我可以以课题组带头人的身份，走特批加急绿色通道。但这个加急通道必须有实物原件送到市分局报备，也就是我们得先把样本送过去登记。只要市里一盖章，最快明后天，款子就能走银联大额划拨给您。”
刘振华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周静怀里的瓶子。
“您把瓶子交给我，我今天下午就去市里跑这趟关系，绝对耽误不了您弟弟的大事。”
周静坐在软椅上，两只眼睛冷冰冰地盯着刘振华伸过来的手掌。
她没有松手，反而把矿泉水瓶的塑料盖子对准螺纹，咔哒一声拧到了底，拧得严丝合缝。
周静站起身，当着两人的面，直接把矿泉水瓶塞进挎包，哗啦一声拉死了拉链。
“刘主管，听你绕来绕去说了这一大堆，我算是听明白了。”
周静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你们手头根本没现钱，就想着拿嘴皮子从我手里套东西。”
她把挎包带子往肩膀上一甩，抱起桌上裹着塑料袋的铁铲，转身就往房门走。
“既然你们这么难办，那就算了。你们要是真想要这配方，还是自己去东岗村找林峰买去吧，看他会不会搭理你们！”
周静抬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往下一压。
刘振华脸上的从容再也挂不住了。
魏东来给他的死命令是必须拿到原液，要是让人就这么把东西带走，别说一万块钱提成拿不到，回去骨头都得被魏东来拆了！
卷发女人更是急得直接从沙发后头窜了出来，伸手去扯周静的衣服。
“周女士！周姐！您先别开门！咱们有话好好商量！”
刘振华也快步跨过来，挡在防盗门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假笑，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女士，您别动气啊！做学术调研的说话板正了点，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这样，您在屋里坐两分钟，我立刻给上级部门的分管领导打个电话，我申请走特别资金储备池，现场给您办结，您看行不行？”
周静背靠着门板，抱紧怀里的黑挎包，居高临下地乜斜着刘振华。
她的眼皮耷拉着，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声音硬得像石头：
“晚了。”
周静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头，在刘振华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十五万那是刚才的价。现在没有二十万，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