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时间，书浪先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书记拿着话筒喊了起来。
“各个生产队，赶紧找你们队长，把你们的诉求告诉队长。”
“让队长把你们所有人的诉求、想法都报上来！”
“今晚咱们就把这几座小荒山的事解决掉！别整天盯着这点东西，好处没多少，幺蛾子一大堆！”
“给你们十分钟，动作快点！所有人都在晒谷场，家家户户基本都到齐了。”
村里的大家族，单独算一个小生产队。
队长都是家族里有威望的老人，商量事情也方便。
书浪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是当事人，这种话他不好开口，干脆就不去扎堆。
他看着围着自己的一圈人也都不动，有点纳闷。
“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找你们队的队长去啊。”
书浪转头一看，自己都笑了。
围着他的这些人，基本都是跟他一个生产队的。
来福、保山、铁牛这三个人不是一队的。
许胜利还有他叔爸，都是跟书浪一队的，都是自家人，没必要再去上报诉求。
等所有队长，把各自队里村民的想法全部摸清。
全都凑到王书记跟前汇报，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条说辞。
王书记越听越上火，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一个劲拍桌子。
“你们脑子都咋想的？当初分荒山的时候，没人愿意要！”
“现在见有用了，又吵着要分，连刚出生的小孩都要分一份！”
“我告诉你们，这几座小荒山，今天不分，以后也不分！除非我不干这个书记！”
“还有人说，把承包荒山的钱挨家挨户发下去！钱分光了村里怎么办？”
“村里那些穷得叮当响、连房子都修不起的人家怎么办？村委哪来的钱？”
“荒山包出去，每年还能攒点钱，帮几户人家修房子。”
“那些出海没回来的人，家里老小，村里能不管吗？都是一个村的人，你们怎么这么糊涂！”
说到这里，王书记气得都说不下去了。
旁边几个队长脸上都挂着尴尬，讪讪开口。
“书记，那你说到底该咋办？”
王书记点了根烟，想了想开口。
“这几座小荒山，今天现场招标！谁想承包直接说。”
“按山头面积，照着当初书浪承包的价格算！会计就在这，现场交钱！”
“这些钱进不了任何人腰包！村里修电、请电工、台风修房，全都要用！”
“你们现在日子好过，家里男人能出海挣钱。”
“你们怎么不想想那些出海没回来的人，他们家里人怎么活？”
“豆豆他阿奶才走多久？怎么没的，你们心里没数吗？”
王书记翻来覆去还是这些话。
不是他爱啰嗦，是这些事必须拎出来说，让所有人心里有数。
今年王书记心情明显不好。
以前开会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事情慢慢就解决了。
今天全程就王书记一个人发火硬顶，春生哥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你们现在回去跟社员好好说！不同意方案，荒山不分、也不让书浪包！”
“谁都捞不到好处！”
“我把话放这，村里本来有钱修危房，就是被你们这帮人闹没的！”
“以后台风再来，谁家危房塌了、出了事，在场的所有人都有责任！”
“你们晚上睡得着觉吗？”
王书记这下不光发火，连狠话都撂出来了。
几个队长被说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行了，赶紧回去通知社员！多数人同意，今晚就定好荒山归属！”
“谁想搞养殖都行，养鸡养鸭随便。村里帮你们销蛋、找鸡苗鸭苗、联系兽医！”
王书记也懂，不能一味硬怼，该给的甜头也要给。
书浪站在远处没凑过去，看着一群人围在一起挨训。
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他心里觉得好笑。
就这么点小事，闹得这么严重，他是真不理解。
队长回去开小会的时候，知恒立马跑没影了，肯定是去凑热闹打听消息。
没过一会，知恒跑回来，把队长开会的话全都复述了一遍。
一旁的许胜利开口说道。
“王书记这人，有点官迷我信。但要说他贪村里公款，我不信。”
“小好处可能有，但他不会傻到贪大钱，单单一个砖厂就够他赚了。”
书浪听知恒说，书记拿孤寡老人危房出事追责所有人的话，忍不住笑了。
这王书记是真有意思，被逼急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看得出来，今天这事是真把他气坏了。
书浪有些内情不知道，今年王书记一心想评先进。
所以之前才主动找书浪问养鸭的门道，还鼓动全村养鸭。
现在不光大王村，上王村、下王村也全都跟风养鸭子。
书浪白天没进村，要是去了，一早上全是嘎嘎嘎的鸭叫声。
他家住得偏，离村子远，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现在村里家家户户养鸭，二三十只、三四十只、四五十只的都有。
以前每家就养三五只，下点鸭蛋，逢年过节杀一只炖汤补身体。
现在村里人都想着靠养鸭挣钱，快成专业的了。
好在村子靠海，海风大，鸭屎味道不算刺鼻。
这个年代，书记、村长、小队队长的威望都特别足。
今晚的事解决得格外顺利。
一开始全村人嗷嗷叫着要分钱，到最后没人敢吱声。
最管用的，就是书记那句台风危房出事、所有人都要担责的狠话。
其实那点承包款，分到每家手里根本没多少。
大家就是心里不平衡，看着别人赚钱，自己没沾到好处，心里难受。
现在规矩定死了，荒山不拆分、只承包，自愿报名，自由选择。
书浪本来以为没人愿意包荒山，结果完全反过来。
几座小荒山全部抢光，名额甚至还不够分。
让书浪意外的是，许知远和许知恒合计半天，俩人合伙包了一座小山。
那座山头离知恒家新房子不远。
外人不知道养鸭利润，他们家人肯定清楚，都是许静提前跟家里说的。
大一点的山头，承包价比书浪的山头贵点。
小山头便宜一点，整体价格都大差不差。
折腾了一晚上，这件事也算完美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