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儿和大妞忙着传菜，等菜肴上齐了，乖乖坐了末席。
满目都是亲近之人，唯独只少了赵九娘。
李云昭明日放假，不必当差，难得饮了几杯果酒。脸上飘起几朵淡淡红云。
严巡史默不作声，将果酒挪到一旁，换成清茶，亲自为李云昭斟了一杯。李云昭眉眼弯弯，笑着举起茶杯，和严巡史同饮了一杯。
粲然烛火下，向来冷肃不苟言笑的严巡史扬起嘴角，眼底盛满笑意。
小岳捕快将头扭到一旁。
一直迟钝的薛玉，今晚不知为何也灵光了起来，愣愣地看了片刻，忽地转头去问老葛捕快：“他们两个怎么回事？”
老葛捕快心想你这个棒槌总算开窍了，口中含糊应道：“就是你眼睛看到的那么一回事。”
薛玉攥紧酒杯，忽然有些恼火：“你们都早就知道了？”
老葛捕快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
另一侧的小梁捕头转过头来：“这是明摆着的事，巡捕房上下谁人不知？我还以为你一直在装傻充愣。”
没想到薛公子是真傻啊！
薛玉脸色变幻个不停，一会儿绿一会儿红一会儿黑，猛然愤愤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看过来。
“你怎么了？”隔着半个圆桌的李云昭，终于看了过来：“喝多了不成？”
严巡史也看了过来。
薛玉心里憋着一口又大又苦的酸水。他这辈子就没受过今晚这样的委屈，偏又不能当众说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罗侍卫，你们几个先送薛玉回府。”严巡史淡淡吩咐。
罗侍卫四人一同拱手应下。
薛玉的火气噌地就涌上来了：“谁说我要回府了？我不回！”
严薛两家是世交，严巡史和薛玉的长姐还曾定过亲，常有走动。往日薛玉对严巡史既敬且畏，从不敢在严巡史面前闹腾。像此刻这般昂然相对还是第一回！
严巡史皱了眉头，略略沉了脸：“薛玉！你出来当差做事，也有小半年了。怎么还这般任性！今晚是李云昭设宴，大家在一起欢聚。你胆敢闹腾扫兴，我饶不了你！要么回去，要么立刻坐下！”
薛玉气咻咻地和严巡史对视，然后在严巡史警告的冷眼眼神中愤愤坐下：“是小李捕头请客，你凭什么撵我走！我就不走！”
众人：“……”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为薛玉张口说话的竟是李云昭：“薛玉这一个多月来颇有长进。骑马奔波没叫苦没喊累，有脏活累活也没躲。接连破的两桩案子，薛玉都出了力。严巡史别总将他当成孩童数落。”
严巡史哑然失笑：“是是是，如今薛玉是你下属。我是越俎代庖了。罢了，我现在自罚三杯，向薛捕快和小李捕头赔个不是！”
李云昭挑眉一笑，看着严巡史饮了三杯酒，然后看向薛玉：“都是自家兄弟，怎么几句话就急眼了？严巡史饮了三杯，你也喝三杯，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薛玉心头酸意被稍稍抚平，老老实实地连喝了三杯。
老葛捕快和小梁捕快对视一眼，各自一笑。
小岳捕快默默举杯，自饮了三杯。
插曲一过，酒席上再次热闹起来，直至月上半空，众人才兴尽而归。
薛玉今晚着实喝了不少，散席时连站都站不稳。罗侍卫只得护着自家公子同乘一匹马回了薛府。
薛将军也在府中，见薛玉醉酒，少不得要沉脸教训几句。
薛夫人有些心疼：“别说了，他出了半个月外差，奔波辛苦。今晚和同僚喝酒，多饮了几杯，反正接下来有三日假期。让他去睡，睡醒了你再教训也不迟。”
话没说完，薛玉就哇啦一声吐了出来。
酸臭气熏得薛夫人脸也黑了。
薛玉吐过又呜呜哭起来，看模样伤心极了。
薛将军和薛夫人都是一头雾水，叫了罗侍卫过来细问。罗侍卫很是委婉，将酒席上的“小小插曲”说了一遍。
薛将军薛夫人：“……”
“这个不成器的混账！”薛将军嘴角抽动：“严巡史和小李捕头彼此有情，不是明摆着的事？他是眼瞎了不成？还要人提醒才知道？”
薛夫人忍不住叹口气：“都哭成这样了，还说什么。今晚随他哭一场，等他冷静下来，再问他做何打算。”
薛玉原本就是冲着李云昭才去的巡捕房，又跟着去了大理寺。不然，娇生惯养的薛玉哪里吃得了这些苦。
现在知道李云昭心有所属，且情敌是严巡史，薛玉的天都塌了！哭得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薛将军也是连连叹气。
生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孽障！简直就是命中的劫数！
……
隔日一早，薛玉顶着一双肿眼泡出了屋子。
薛夫人原本有些心疼，一看薛玉这副德行，又有些想笑:“昨夜哭了多久？”
薛玉嘴硬得很:“也就哭了一会儿。”
薛夫人抽了抽嘴角。
薛将军瞥一眼儿子:“若是不去大理寺了，我替你去求一个恩荫，让你进禁军领一份差事。每日早出晚回，差事也清闲。”
薛玉的反应再次出乎意料:“大理寺捕快我干得好好的，当然得去。小李捕头昨晚还夸我了，说不定我将来会是大颂名捕。”
薛将军哑然片刻，揉了揉额角:“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别累得哭哭啼啼地来诉苦。”
薛夫人关心的另有其事:“你不是一心喜欢李云昭吗？现在既知道李云昭和严巡史情意相投，你是不是也该死心了？”
“男未婚女未嫁，指不定以后怎么样。”薛玉理不直气也壮:“以前我还叫了严巡史几年姐夫，后来大姐还不是退亲另嫁了。我就等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机会。”
薛夫人也彻底无语了。
薛玉气昂昂地往外走:“我今日出去，你们别等我吃饭。”
“你去何处？”薛夫人追了几步。
薛玉头也不回:“我去找小李捕头。”
薛夫人眼睁睁看薛玉出了门，转头对薛将军叹气:“这混账，天天气得我头疼。”
薛将军心倒是宽多了:“随他去。等撞得一鼻子灰，就会老老实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