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巍峨,一群身着软甲手持利器的御前班直守在殿外。为首的正是顾统制。
顾统制和严巡史昔日是同僚好友,颇有私交。去岁太子殿下在汴梁府衙待了一段时日,顾统制随行保护太子,和郑推官李云昭都打过照面,也算熟人了。
宫中规矩严苛,顾统制不便热络寒暄,只微笑点头示意。
郑寺卿也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肃容立在殿外,等候官家传召。
李云昭同样肃容,立在郑寺卿身侧。
等了片刻,便有一张熟悉得令人生厌的脸孔出来了,正是内侍省都知江公公。
“官家传召,郑寺卿随咱家进殿。”江公公仿佛和郑寺卿毫无旧怨,更似未看到立在一旁的李云昭,一派和气。
郑寺卿笑着拱一拱手,随江公公一同进殿。
李云昭自然没有进殿的资格,依然站在殿外等候。
秋高气爽,不热不燥,日头温暖宜人。然而此时,李云昭的心绪并不安宁。她有种隐隐的不妙预感。
这一张蓄谋已久的网骤然落下。文大人能否安然脱身?会不会牵连到郑寺卿?会否连汴梁府的潘知府和严巡史也受连累?
这场风云涌动的官场争斗,最终到底会波及多少人?
便是她这个资历浅薄的大理寺捕头,也要被一同卷进漩涡中。
一个高大的身影悄然靠近,旋即,耳畔响起顾统制低沉的声音:“这两日,官家心情似不佳。”
这是在提醒李云昭,沈御史上的奏折令官家大为震怒,文大人和郑寺卿都得小心应对。
李云昭定定心神,冲顾统制拱一拱手:“多谢顾统制提醒。”
顾统制提醒一句,若无其事地走远。
一炷香后,郑寺卿从殿里出来了。
李云昭迅速抬眼,郑寺卿神色看不出半点异样,只道:“先回大理寺再说。”
李云昭拱手领命,随郑寺卿一同离去。
……
“官家有旨,令大理寺立金佛案!”
郑寺卿憋了一路,回了大理寺进了公房后,才垮了脸长叹一声:“大理寺要查清沈御史奏折上所列出的名单真假,是否真送了厚礼给文老夫人。还要查明金佛是真是假!”
“定是有奸佞小人在官家耳边进献谗言,官家才这般盛怒!”
李云昭皱眉低语:“寺卿大人是在疑心江公公?”
“十之八九就是这个阉竖!”郑寺卿冷哼一声:“一年多前,本寺卿还是汴梁府推官,当时办了刘敬一案,刘敬被砍了头,徐忠也跟着自尽。江公公接连失了两个得力的义子,一直怀恨于心。”
“这一桩金佛案,直接牵扯到文大人的官身前程,还将我这个大理寺卿也拖进了浑水里。”
“我要保住大理寺卿的官职,就得花大力气查清案子,要损害文家清名,让文大人蒙羞。”
“如果我暗中徇私,放过文老夫人,官家必会对我失望。我这个大理寺卿,就别想坐稳。或许很快就会被贬官离任。”
“这么毒辣的计策,幕后主谋阴险狡诈,不是江公公还能是谁?”
郑寺卿也是气急了,直接爆粗口怒骂了几句。
可惜,骂人最多过一过嘴瘾。这么棘手的案子,根本避让不开,郑寺卿硬着头皮接下,就得办得利索妥当,才能堵住朝中内外悠悠众口。
“寺卿大人是否要去一趟文府,和文大人商议对策?”李云昭低声问道。
郑寺卿又叹口气:“不可。白日我才进宫面圣,晚上就去文家。这等事瞒不了人,要是传到官家耳中,就是现成的勾连铁证。”
真当皇城司是吃素的吗?
他今晚敢去文家,都不用等天亮消息就能传进官家耳中!
李云昭沉吟片刻,低声道:“寺卿大人不能亲自露面,可以修书一封,我易容装扮,去一趟文家。寺卿大人放心,我轻功了得,没人能跟在我身后。”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不管如何,总得和文大人通个气。
郑寺卿立刻点头,叫了长随进来铺纸研墨,思虑一会儿,提笔写了一封信。
李云昭将信塞进袖中,先回宅中易容装扮,暗中潜藏踪迹送信不提。
且说郑寺卿这里,在李云昭走后立刻召了大理寺官员们前来,先将金佛一事告知众人。
郑寺卿和文大人是嫡亲的郎舅,毫不讳言地说,郑寺卿有今时今日,有一半靠自己本事,另一半靠的就是文大人提携。现在立金佛案,查案要查到文家头上,也是令人唏嘘。
袁少卿颇为郑寺卿不平:“寺卿大人和文大人是郎舅,文家金佛案,偏让寺卿大人来查,这岂不是在为难寺卿大人?”
郑寺卿早已恢复冷静,仿佛之前那个火冒三丈粗口怒骂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袁少卿此言差矣。本寺卿身为大理寺卿,查案是分内之责,更该为官家分忧。这金佛一案,牵连甚广,不但牵扯到文家老夫人和文大人,还牵连多位朝中文官武将。既要查案,便得将这些人都请到大理寺来。”
“官家有口谕,大理寺要在半月之内破案。时间仓促紧急,本寺卿让你们都过来,就是要商议要怎么查案。”
袁少卿看着义正言辞的郑寺卿,心中哂然冷笑,口中连声应是。
郑寺卿拿出重新抄录的名单,以笔圈出五个名字:“这五人,都在送礼的名单中。尤其是这个权将军,送的礼最厚重。现在就派五队人,将这五位官员请来京城。还有文老夫人,也得一并请来。金佛也得带回大理寺,仔细甄别查验。”
捉人拿脏,也是大理寺做惯的差事了。大理寺共有一百多个捕快,共计十个捕头,各领一队人。只是,如今大半都出了外差,不在京城。大理寺人手明显不足。
袁少卿有些忧虑:“金佛案牵扯的人太多,要在半个月之内办案,人手远远不够。”
郑寺卿淡淡道:“人手不够,本寺卿自有办法。”
大理寺之前办案,就曾去汴梁府巡捕房借过人手。再去借一回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