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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北秋不想死,也不怕死。
众人都在忙着找刘馥宅,各种信息不停反馈回来,刘馥宅要逃,他却不动声色,他手下的人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不派遣人去刺杀刘馥宅?
比如,一个死士。
一命换一城。换来上海区的重生,换来弟兄们的抬头。时光白白的在流逝。而且不可逆转。
彭北秋不解释。
他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但是,他却意识到了危险。如果刘馥宅牵涉到了背后的人,为了灭口,他们不会放过他。
绝对不会。
他只希望温政那边能成功,只要那么刘馥宅死的够快,他的官位与命,就算保住了。
陈泊林也意识到了,会发生点什么。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情报科长的叛逃,不是小事,绝对是石破天惊的大事。
他与彭北秋的关系变得有点微妙,彭北秋不管对他有没有猜忌,他都是下一个可能取代彭北秋的人。
先讲他的一个观察。过去二十年,几乎所有把行业老大掀翻的公司,都有一个共同特征:
他们在被掀翻之前,压根不在老大的视野里。
调查科重用中共叛徒,特务处却是黄埔生的天下,这个圈子他是进不去的,上海区如此的重要,以陈泊林草莽的出身,他能继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陈泊林有自知之明,但是,万一……
就怕万一,一想到这个万一,他的心里就有一股期待。他毕竟曾是天津站的站长,一个人不想上位是假的,他内心也想更上一层楼,正职与副职的区别是极大的。
陈算光没有在他身边,他连找一个人倾诉的人都没有。
其他的人,他真的信不过。
一有这个念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永远不要想着找人倾诉,要学会把事情藏在心里。”郑副处长曾对他说过:“就是喝醉了酒,就是面对女人意乱情迷,也不能口不择言,本来没有是非,但句句都是是非,一般的人说错话,是是非,特工却要命,这是特工的大忌讳。”
朱愚卖力地在查王兴发、刘馥宅。
她与众人一齐赶回了上海,却没有一点刘馥宅的准确信息。他去了哪里?
她的手下也带着各种设备从南京赶来了,她还从各地抽调了人手。
她要放手一搏,她志在必得。
心里最着急的是阿宝,因为彭北秋是他的靠山,贺军死之后,好不容易找到的靠山。
如果彭北秋倒下了,他该靠谁?
他的身份已经烙上了彭北秋的印子,下一任,还会信任他?他连选边站的机会都没有。
他有些迷茫。
他对郑萍说:“萍姐,我该怎么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去给郑萍送文件的时候,办公室只有他与她两个人。
郑萍的办公室就在彭北秋办公室旁边。
“沉住气,老大不是那么容易倒的。”郑萍出言安慰他:“老大会有办法的。”
她说得很有信心。
阿宝心里却没有底。
郑萍看着阿宝垂着脑袋不安的样子:“你跟着老大的时间不少了,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次刘馥宅的事虽棘手,可能他长心里早就有了章法,轮不到我们在这里瞎着急。”
阿宝挠了挠后脑勺,悄悄说压得很低:“可我听说……”
“听说的事就不要说。”郑萍打断了他:“回去做事吧。”
其实,郑萍心里也没有底。
她也有些怅惘。
秘书、副官、司机、贴身卫士,哪一个不是区长身边最信任的人?哪一个又能选边站队?
她也不能。
她抬眼扫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清醒:“我们做下属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上头怎么安排,我们跟着走就对了。你要是乱了阵脚,反而落了下乘,给人拿了话柄去。”
阿宝听懂了她的意思,点点头松了口气,转身出门。
郑萍却陷入了深思。
此刻,她却想到了温政,那个有点痞笑却目光坚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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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每一只青蛙,和她的井。
被爱是人类最后的幻想,放下它你就自由了。
郑萍却幻想着被爱。
上海有七处胡同书店,每家书店以数字来区别的,比如:1就是闸北的书店。
7却是虹口的书店。
郑萍曾经来过这里,请求温政帮她除去张敬之。那个地方是温政在那个雨夜救下她之后,给她留下的暗号和联络点,有急事可以找他。
这次却是温政找她。
电话是胡同打来的,她一直疑惑,胡同打电话的时候,为什么说她是“412”。
412是她在彼岸花中的代号。
温政知道的,可能远比她想象的多的多。
她到的时候,温政已经在后堂等她了。温政笑了笑:“你来了。”
“嗯。”郑萍娇羞,心跳加速。
温政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显得憔悴了不少。
甚至有些少有的苍老。
郑萍有些心痛。她的心里像是有一面小鼓,闷在胸腔里重重擂动,一下,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悄悄吸气,试着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慌乱,可心跳依旧不肯平复。
她竟然有恋爱的感觉。
温政递给她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热水冲开茶叶的香气一下就漫了出来,盖过了书店里旧纸张的霉味。
郑萍伸手接过,手碰到了温政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连忙缩了缩,低下头看着茶杯袅袅飘起的水汽。
她的脸红了。
温政直入主题:“你知道刘馥宅?”
郑萍忙点点头:“知道。”
“他没有离开上海。”
“他居然还在上海?他还不走?”
“对。”温政说:“为什么他能走却没有走?”
郑萍想了想:“他想看特务处的笑话?”
“是的。他要反击。”温政说:“他不用出手,他只要熬过两天就可以了,到时你们区长就下台了。他因你们区长而暴露,他恨死你们区长了。”
郑萍“嗯”了一声。
“彭北秋飞黄了,你才能腾达,他倒霉了,你是秘书,你会受到影响。”
“嗯。”
“无论谁掌权,你都要适应。”温政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我知道。”
“但是,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因报复而产生的机会,一个找到刘馥宅后面人物的机会。”
郑萍精神一振。
她想到了什么:“你找我来,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