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心里最隐秘的痛吐了出来，宋安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般昏睡了一天一夜。
幸好家里刚刚被翻过，暂时没什么人再蹦出来闹幺蛾子。
只是家里一个伤员一个奶娃娃，辛苒半步不敢出家门，连睡觉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身心的保护着她最珍视的两个亲人。
宋安国醒来时已是半夜，盯着眼前的黑暗发了会儿呆，整个人才缓过神来。
辛苒带着宋禧睡在旁边，宋安国醒来的同时立即发觉。
听到身侧窸窸窣窣的动静，辛苒小声问，“是要下地吗？”
想要起身去方便的宋安国尴尬。
辛苒坐起来，折起手帕盖在宋禧眼睛上，拉开灯绳，灯光亮起，宋安国不适应的眯起眼。
抓起棉袄给宋安国披上，自己也穿上棉袄，辛苒下地扶起宋安国。
宋安国想弯腰穿鞋，才一动便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辛苒立即蹲下来，把鞋给宋安国穿上。
宋安国连说不用想要阻止，但辛苒速度极快，已经把鞋给宋安国穿好。
伤口动一下便痛得厉害，从西屋走到后门斗，宋安国足足用了三分钟，一头的汗。
见他都站到尿桶前了，辛苒还不避开，宋安国干咳两声，辛苒还不动。
“那个，你……”
辛苒打断宋安国，“咱们俩是夫妻，没必要，后门斗冷，赶紧的。”
有辛苒在，他根本尿不出来，宋安国僵在原地。
她都厚着脸皮不嫌弃他了，他倒还扭捏上了，辛苒放开宋安国走回走廊。
宋安国松了口气，正要解决，抬眼间却看到窗外，方亦韧站在后院墙上，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两个人的视线在暗夜中无声交锋，却被辛苒隔着门喊的一句好了没打断。
宋安国收回视线速度极快的方便完，站在原地回了声，“好了。”
辛苒走进来扶着宋安国往回走，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后院墙上的积雪被寒风吹得纷纷扬扬。
回到西屋，辛苒让宋安国靠着枕头垒成的靠背上坐着，去厨房端来碗蔬菜肉丝粥给宋安国。
宋安国接过来一口气吃光，辛苒满意的端走碗送去厨房。
回来，辛苒见宋安国很是精神，悄声问。
“那四个人还关着呢，明天用不用我去打电话？”
宋安国道，“用，你路上小心。”
辛苒说了声知道，脱了棉袄躺回被窝，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空气像是凝固了般让人不舒服。
“你……”辛苒打破诡异氛围，问宋安国，“你要跟你爸相认吗？”
“不，一辈子都不会，我要改姓我妈的姓。”
宋安国脱口而出，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婆婆姓什么？”辛苒不反对，还很好奇。
“姓……”
宋安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很是颓丧。
“也姓宋。”
“噗嗤，哈哈哈……”辛苒没忍住笑出声。
宋安国也笑了，“那也是姓我妈的宋，不是我爸的。”
辛苒被宋安国幼稚的固执逗得又一次笑出声。
“那你爸知道你不肯认他吗？”
宋安国收起笑容，满脸的厌恶。
“知道，跟他通话时就说清楚了，我不会认他，还有大姐和二哥三哥。”
啥？
“你还有哥哥姐姐？”辛苒惊讶。
宋安国咬牙，“嗯，他们都是叛徒，叫别的女人妈，我绝不原谅。”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辛苒作为独生女，很羡慕有哥哥姐姐。
宋安国冷嗤，“什么误会，他们不叫，难道宋大富还能毙了他们不成。”
辛苒设想了下，如果自己生的孩子长大后不管她的死活，叫别人妈妈……
无法承受的心寒，辛苒支持宋安国。
“你说的对，我支持你。”
宋安国唇畔漾起一抹苦涩的笑。
“如果妈听到你说这话，一定会感动哭了，妈是个心软又善良的好女人，可惜所托非人。”
辛苒，“所托是谁，不会是你爸小名吧，不过确实这事做的挺非人的。”
宋安国忍无可忍笑出声，牵动伤口痛得直抽气。
停下笑，宋安国问辛苒，“想不想知道爸妈的事？”
辛苒八卦之心已熊熊燃烧多时，就是不想刺激到宋安国才勉强忍着，闻言小鸡啄米般点头。
宋安国娓娓道来……
“妈叫宋慈，同宋大富是包办婚姻，三哥五岁那年，宋大富参军，十年后剿匪才顺便回家住了几天，后来剿完匪又走了。
妈为了等宋大富回家，战事最危险的时候都坚持住在家里，就怕宋大富回家找不到家人，没想到这次分开，宋大富再没回来。
当时说是宋大富回去路上遭遇漏网之鱼报复战死，我妈接受不了病倒了。
因为事发地离家不远，大姐带着二哥三哥去找，这一去也再没回来。
妈病好后去找过，父子四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妈找了好久，最后绝望下想要自杀，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我和妹妹是龙凤胎，妈一个女人养两个孩子实在吃力，村里闭塞没什么赚钱的法子，后来经人介绍去县里做帮佣，这才勉强能够糊口。
只是妈本来身体就不好，长期操劳更是雪上加霜，在我和妹妹五岁时，妈就病倒了。
本来当时大夫给妈诊脉，说是活不过三个月，幸亏我出去买药时晕倒，被一位带徒弟的神医捡到，给妈留下副方子，妈吃了药，又坚持了三年……”
辛苒听到这里说不出的一股熟悉感，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
宋安国喝了几口辛苒递过来的热水，转而说起了宋大富。
“宋大富当时根本没死，而是接了个保密任务，用路遇匪徒报复做掩护死遁，哥姐他们去找，担心他们会乱说，也被带走了。
后来宋大富任务结束，派人去村里找我妈没找到，居然认为我妈也被土匪报复给害死了，然后他们父子四人就不找了。
宋大富还娶了首长寡居的女儿，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起了日子。
而我妈又当爹又当妈，辛辛苦苦拉扯我和妹妹，他们连墓地都没见过，就那样轻易放弃了。
如果我妈和我妹还活着，我不会恨他们，大不了不来往，可我妈没了，她如果不是那么累，根本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