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把武器清单放在桌上时，程万里正在看陈子良从老街发回的电报。他放下电报，翻开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步枪三种口径，子弹不通用。轻机枪两种口径，重机枪两种口径。迫击炮缴了三种，滇军那边马上要到的又是一种。打起仗来后勤怎么供？一个连队里两种口径的枪，子弹发错了就是送命。”他把清单往桌上一拍，“统一口径。步枪全部换成九九式，轻机枪统一用九六式，重机枪统一用九二式。迫击炮统一到九七式九十毫米。缴获的有坂步枪和子弹打包运到老街——跟滇军换新弹。各军换下来的旧枪按口径分类入库，能修的先修，修不好的拆零件。各军换装进度由赵铁山统一调配，每周报一次。”
“一军优先换，他们驻越北前线，装备必须统一。”赵铁山边记边说，“二军驻金边和泰柬边境，可以从缴获仓库里调九九式。三军和四军从老挝和归仁的库存里换。淘汰下来的有坂步枪和子弹打包运到老街——跟滇军换新弹。”
“可以。有坂步枪换出去不要觉得亏，那本来就是缴来的。滇军的美械弹药是主流口径，我们有坂枪在他们那边不通用，他们拿去就是废铁。但在我们换装完之前，枪不能全换，分批来，给点时间让各连熟练新武器。”
何耀祖推门进来时，赵铁山正把换装方案装进公文包往外走。何耀祖把一份刚译好的电报纸放在桌上，韩锋从海防发来的。
“韩锋说国民党那边有批技术人才可以挖。卢汉的第一方面军在云南接收了不少投降日军的技术兵，里面有会修发动机的、会测绘的、会修无线电的。这些人国民党暂时用不上，给卢汉送礼，托他放人。另外西贡旧港务局的人里有一个无线电技师，战前是法国人的雇员，韩锋认识。要不要？”
“要。”程万里想都没想，“告诉韩锋，去国民党上层的参谋和后勤系统里挖人才——认识的最好。我们出金条，他们放人。挖到的人暂由第九局收编，后续分到工兵营和后勤部。让他把西贡那个无线电技师也带上海防，先接手一架缴获的日军电台，以后配合安南北省通讯站启用。”
“还有一件事——韩锋建议派情报员渗透泰国和缅甸。法军主力还在海上，趁现在先摸清泰缅两国的港口、驻军、铁路运输情况。人选由第九局自己定，从各局的人员里挑，经费从贸易局走。”
“同意。告诉他：渗透不是去搞破坏，是去搞情报。到了那边先站稳脚跟，发回来的第一份电报必须是港口水深和铁路时刻表。”
何耀祖记下，转身出去发报。
陈文礼进来时身上已经没有肥皂厂的碱渍了，但袖口上沾着机油。他推门进来还没坐下就开始汇报。“柴油机测绘启动了。我从磅同金矿、西贡机械厂和民间一共找了几个老师傅，带了十几个工兵连的学徒。各机械厂分头领零件回去试制——铸造的金边做，精密件海防做，小型零件和油路系统归磅逊港。冷却系统单独由西贡的技工小组专攻。图纸让韩锋的人在西贡旧港务局找到了两台德国造的船用柴油机，测绘班子正在拆解。”他把几张测绘草图和设备分配表放在桌上，“冷却系统过两天能出第一版图纸。”
“试制周期多久？需要多少经费？”
“第一台样机争取在一个月内组装，启动调试。经费先拨几千中南元，后续根据进度追加。”赵铁山在旁边又补了一句，“冷却系统和油泵这两块的试制进度，他每三天要跟后勤部碰一次，样机一到组装环节我就报到你这边。”
程万里点了点头，“优先保证替换巡逻艇的旧汽油机。另外金兰湾的发电站还在用汽油发电机，费油又不稳，陆军新建的几个固定发电站也等着装机。如果样机试成，第一批量产先供海防和磅逊港的小型电站。”
“是。”
陈文礼走后，何耀祖又把头探进来。“程司令，滇军那边回话了。龙云说仓库里还有一大批日械——步枪六万多支，子弹两百多万发，迫击炮三百多门，炮弹数千发。货量太大，他们滇军自己收编的部队用不了那么多，放着占地方。龙云的人问我们要不要全包了，价格可以谈。”
“全要。”程万里往桌上一拍，直接站起来，“告诉龙云，全部打包，年底之前有多少我要多少。只收现成的金条，不搭稻米。”
何耀祖犹豫了一下。“司令，不搭稻米的话，全部用金条结算，财政部的库存够不够？”
“不够就先从磅同金矿的产出里预支，再不够把昆嵩矿的也押上。稻米不能动。”程万里看着他，“大批稻米运往云南会引起中共方面的注意，我们现在不能对外展现实力。金子小，便于运输，不惹眼。你跟财政部长曼德林算一下，把换装需要的装备量折算成金条，看看还有多少缺口——我来想办法。淘汰下来的有坂步枪和子弹也一并打包运到老街，跟龙云换新弹。我们现在缺的不是金子，是时间。法国人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到了，多一万支枪就多一分胜算。”
“是。我让周平跟龙云的人再谈，争取分批交货，首批步枪和迫击炮优先装车。”何耀祖记下，转身时程万里又补了一句：“这批货全部报给财政部，账不能乱。金条交割由曼德林亲自签字，每一笔都记清楚。”
赵铁山翻开本子，把陈文礼的柴油机进度和滇军交货日期一并压进工作日程。程万里合上武器清单，对着墙上新贴的换装时间表默算片刻——滇军这批六万支枪一到，全军换装就有底气了。淘汰下来的旧枪再转到地方武装和军校训练用，一枪不浪费。各军的枪械正一批批从金边军械库发出，头顿那边张万和又发来电报，说头顿新兵连打完靶以后想给新炮台起名叫“戴高乐礁”，程万里回电报批了两个字：“准了。”港口锚地外头还是一望无际的圆光海水，按时间来算，留给他做完整换装的时间窗口足够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