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里把赵铁山刚送来的飞机清单又看了一遍，抬头对通讯兵说：“把陈文礼叫来。”
陈文礼进门时，袖口上的机油还没干。程万里让他坐下。“飞机清点出来了，西贡机场和河内机场加起来有五十多架能修。但飞机要飞，不能烧豆油。航空燃料和润滑油你现在有多少？”
陈文礼翻开随身的笔记本。“航空汽油几乎没有库存。日军投降前把西贡油库的航空燃油全抽空了，只剩下几桶没来得及运走的废油，标号也不对。目前能用的只有少量缴获的普通车用汽油，辛烷值不到八十，战斗机用不了，勉强能让教练机在跑道上滑行训练。航空滑油更缺——发动机曲轴箱用的高黏度润滑油我们目前完全靠缴获，存了不到十桶，只够几架教练机跑几十个训练小时。”
“能不能自己炼？”
“航空汽油需要催化裂化装置，我们目前只有常压蒸馏，能做车用汽油，但做不出高辛烷值的航空汽油。航空滑油需要专门的添加剂调配，短期内搞不定。”
“那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条——让缅甸那边英军帮忙。英军在仰光的油库有航空燃油储备，战后他们也用不完，可以用青霉素和金条换。第二条——自产车用汽油和普通润滑油供卡车和坦克训练，把缴获的航空燃油集中供应给战斗机，教练机先用常规汽油。”
“缅甸线再加一条：航空燃油和滑油，有多少换多少。从西贡油库找几个懂行的老技工，尝一尝、闻一闻也能判断辛烷值——先把这批缴获废油过滤后抽样试用。”
陈文礼记下，转身去安排。
当天下午，程万里在金边作战室召开劳动党中央扩大会议。各邦省委书记、各军军长或政委全部到齐，有些从前线赶回来，有些通过电台连线参加。墙上挂着中南半岛全图，各军防区用红蓝两色标得清清楚楚。
程万里首先通报了延安来信的内容。中共中央正式承认中南人民劳动党为兄弟党，中南人民共和国为友好政权，同意互派代表。中共中央期待与程万里同志早日会面。
在座的都是从广西一路打到中南半岛的老人，听到这个消息，个个面露振奋。何耀祖站起来说，这是自从中南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最大的外交突破。阮文山补充说，延安承认我们，意味着我们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有了一席之地，应该将延安来信精神传达至团级党委，让全军知道我们不是孤军奋战。程万里点头同意，让总政治部拟一份传达提纲，一周内传达到连。
接着他通报了香港技术团即将到来的消息。霍秉坤带了一批香港大学理工科毕业的年轻人，学机械和电机的，已经在路上了。周国良听后说，军校正好缺这方面的专业教员。
“法军还有不到两周到。”程万里站起来，两手撑在桌沿上，“今天这个会，就是要统一全党全军的思想。抗法这件事，没有退路。我们前面是法国人的舰队，后面是几百万刚分到土地的农民。退了，这些地又会被殖民者收回去。阮文山，你把劳动党党章翻到总纲——念。”
阮文山翻开党章，念道：“中南人民劳动党以解放中南半岛各族人民、建立社会主义社会为最终目标。现阶段的主要任务是：巩固人民政权，打败帝国主义侵略，实现民族独立与人民解放。”
“听见了没有。打败帝国主义侵略。法国人就是帝国主义。他们要回来，要恢复殖民统治，要把我们分给农民的土地重新抢走。我们共产党人不兴讲空话——法军来了，就一个字：打。”
散会后，赵铁山把刚收到的韩锋密电递过来。程万里看了一遍，把电报放在桌上。
“法军先遣舰队已进入暹罗湾，预计三天内抵达磅逊港外海。”他站起来，把刚修好的坦克训练报告和空军修复进度表叠在一起，对赵铁山说，“通知孙诚义和各军军长，沿海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各岸炮阵地今晚试通有线电话，无线电台保持二十四小时值班。军校所有在训学员提前结业归队——航空预科和舰艇预科的学员暂留西贡继续训练，其余一律返回原部队。各民兵大队进入集结待命状态。金边卫戍区今晚起实行宵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