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沙旺，新首都中央行政大楼大会堂。这座刚封顶的建筑还带着混凝土和石灰的气息，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中南人民共和国国旗和劳动党党旗，两侧各摆着一排刚从金边运来的棕榈盆栽。来自各省、各军、科学院、工业部和农业部的代表们已全部就座，前排坐着钱教授、陈子良、黎广达、孙诚义、阮文山、周国良和各邦省委书记，后排是各军政委、各大学筹备组负责人和劳动模范代表。何耀祖主持大会，宣布全国代表大会开幕，请中南人民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主席程万里同志作政府工作报告。
程万里从主席台右侧走上讲台，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报告提纲。他在讲台前站定，扫了一圈台下的代表们。
“同志们。三年前，我们从广西出来的时候，只有三万残兵，缺粮少弹，连青霉素都要用瓦罐培养。那个时候没有人相信我们能活下来——我们自己也不敢信。但我们活下来了。我们解放了柬埔寨，解放了老挝，解放了越南，解放了泰国，解放了缅甸。法国人的远征舰队被我们打沉了，日本人在东南亚的残余被我们清剿了，荷兰人在印尼排华，我们六艘主力舰往爪哇海一摆，他们就连大气都不敢喘。我们的46式半自动步枪日产一万支，子弹日产十万发。我们的柴油机生产线稳定运转，我们的无烟煤和天然橡胶出口到了美国。我们的科学院已经组装了十几台机电计算机，我们的大学正在筹建，我们的扫盲运动让几百万农民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但我们不能停在这里。”
他翻了一页提纲，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从今天起，中南人民共和国实施第一个五年计划。五年之内我们要完成以下目标。第一，建成湄公河上游大型水电站，实现工业用电自给。第二，建成电视机厂及配套电子元件生产线，形成完整的民用电子产业链，为军用电子和计算机研制打下工业基础。第三，实现磷肥和农药的基本自给，全国水稻平均亩产提高到六百斤以上。第四，完成各省师范学校和至少三所综合性理工科大学的建设，实现每个邦至少有一所大学。第五，建成新首都中央行政区，完成磅逊港一、二期扩建工程。第六，实现机电计算机的批量生产，启动电子管计算机的预研。第七，完成导弹和核技术的理论储备与基础实验设施建设。这七个目标没有一个是容易的。但我们从来不怕困难——怕困难就不会走到今天。”
下午，分组讨论在大会堂各会议室同时展开。暹罗邦代表提出水利工程占地补偿标准的问题，扶南邦代表反映部分新收复地区扫盲教员中懂高棉语的教师不够，一军代表提出退伍伤残军人的安置和待遇问题，安南北邦代表反映山区交通不便导致化肥运输成本偏高，安南南邦代表提出部分新收复地区农民对杂交种子有疑虑。程万里逐一回应：水利占地补偿由财政部按市场价折算，分现金和粮食两种方式，农民自选；扫盲教员采取本地选拔加集中培训的方式，教育部从金边抽调骨干教员下去带班，三个月内培养出一批能用高棉语教学的本地教员；伤残军人安置由总后勤部和各省民政部门联合负责，按伤残等级发放抚恤金，有劳动能力的优先安排到工厂和农场；化肥运输由总后勤部配合各省交通局在雨季前修复几条主要支线公路，同时在安南北邦设化肥中转站；种子问题由农业部派农技员下乡蹲点，明年春耕前搞几块示范田，让农民自己看收成。
何耀祖随后宣读了“第一个五年计划”纲要草案，代表们逐条审议。有人提出电子工业的投资是否过大，何耀祖解释说电视机厂合资项目美方已初步同意出技术和设备，大部分投资由美方承担，我们主要出地皮和人力，不会挤占农业和水利的经费。钱教授补充说电子工业的产业链一旦建成，带动的不仅是民用经济，军用雷达、火控、导弹制导都需要这个基础。草案最后以举手表决方式全票通过。
程万里再次走上讲台，没有拿提纲。
“同志们，大会通过了五年计划。这份计划不是一纸空文——每一个目标都对应着具体的项目、具体的投资、具体的责任人。五年之后，我们坐在这里再开代表大会的时候，我要听到每一项目标都完成了，而不是‘基本完成’或者‘部分完成’。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我们每个人都刻在骨头里。散会。”
全体代表起立鼓掌，掌声在刚落成的大会堂里久久回荡。
当天傍晚，磅逊港码头。钱教授站在栈桥上，海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一艘从香港驶来的客轮缓缓靠岸，舷梯放下后，一个清瘦的中年人提着旧皮箱走下船，箱子上贴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行李标签。钱教授迎上去握住他的手。
“林博士，一路辛苦。”
“钱教授。”林博士看着远处港口工地上的打桩机，又看了看栈桥上来接他的几个年轻研究员，声音有些沙哑，“从阿根廷绕了大半个地球——终于到家了。”
“先安顿下来。明天带你去科学院，那批V-2燃料泵的图纸已经准备好了，等你来翻译。”
何耀祖从大会堂出来追上程万里，边走边汇报：美方代表对合资电子厂的股权比例提了新要求，希望将他们的股份从百分之四十九提升到百分之五十一，理由是技术出资的风险评估比预期高。程万里说底线百分之五十不能让步，但可以在利润分成的头两年给他们多让几个点，把技术培训条款写进合同——美方必须保证在两年内将核心生产工艺传授给我们的技术人员。厂房选址已定在金边机械厂旁边，美方专家小组下个月抵达。何耀祖一一记下，又提醒说明天上午要去科学院看机电计算机的实际运算演示。
程万里点了点头，说明天一早就去。他站在新首都中央行政大楼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工地上的塔吊缓缓转动，科学院园区的灯光在暮色里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三年前他们在广西破庙里用瓦罐培养青霉素，现在他们用自己组装的机电计算机推进核理论和导弹预研。他往吉普车走去，背后大会堂的灯光照亮了新铺的广场地砖，也照亮了远处湄南河上正在驶向磅逊港的货轮。林博士带来的图纸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科学院，钱教授连夜组织翻译组逐页译出，林博士顾不上倒时差，在临时实验室里对照德文原文逐条校核燃料泵的涡轮转速参数。何耀祖把合资合同的草案和军方反馈的电子元件需求清单一并放在程万里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