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站对接失败的第二天，程万里在作战指挥室召开了紧急会议。钱老从测控中心赶回来时，眼眶陷得很深，走路都有些晃。他把那份带着折痕的数据记录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组参数说：“问题找到了。姿控发动机的一个电磁阀在真空环境下出现响应延迟，导致推力调节滞后了零点几秒。就是这零点几秒，让对接舱段偏出了预定航线。”
“能修正吗？”程万里问。
“已经修正了，但对接窗口错过了。两个舱段现在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漂着，燃料还够维持一段时间，但最终会坠入大气层。”钱老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已经让团队分析所有的失败数据。下一次对接试验要重新设计电磁阀的真空适应性，这个改进方案已经在做了。”
“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发射？”
“第二套舱段已经完成总装，但发射窗口需要重新计算。至少还要一段时间。”钱老的声音顿了顿，“司令，还有一件事。对接失败的消息虽然还没有公开，但美苏的情报机构很可能已经监测到了我们两次发射的轨道异常。美国航空航天局的分析师只要比对我们的发射时间和轨道参数，就能判断出我们正在试验对接技术。”
“那就让他们知道。对接技术本身就是公开的挑战，美苏都是经历过反复失败才成功的。我们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失败，只需要比他们更早成功。”程万里站起来走到海图前，“让测控中心继续监控那两个漂移的舱段，把每一帧遥测数据都记录下来。失败的数据比成功的更宝贵。”
会议结束后，程万里把总参谋长和韩锋留了下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空间站对接失败的同时，美苏在冲绳以东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苏联侦察船在美军演习区域附近游弋，美军的舰载机已经多次对苏联侦察船进行低空掠过。这种局面随时可能擦枪走火。如果美苏在远东发生摩擦，整个东亚都会卷进去。我们要提前做好预案。”
总参谋长翻开地图：“中部军区已经在冲绳方向加强了巡逻力量，东部军区的舰队也进入了战备状态。如果美苏在东海或冲绳海域发生冲突，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内控制冲绳以西的重要航道，同时加强马六甲海峡的巡航。但我们的底线是不直接卷入美苏冲突。”
“对，不卷入。但必须确保冲突不会烧到我们这边。”程万里转向韩锋，“给红军发密电，通报美苏在冲绳以东的动态。让他们密切关注苏联在远东的海空活动。另外，第九局在香港和新加坡的情报站加强监控，防止美国或苏联的特工利用混乱局面渗透我们的航天系统。”
几天后，钱老再次打来电话，这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司令，对接失败的原因完全锁定了。除了电磁阀的问题，还有一个小的控制算法缺陷在模拟环境中没有暴露出来。我们已经修正了算法，改进了电磁阀的真空密封方案，第二套舱段的发射窗口重新计算好了。下一次对接试验可以按计划进行。”
“把握有多大？”
“比上次大得多。但空间对接的未知因素还有很多，我不能保证一次成功。”钱老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可以说，如果这次失败，下一次会更接近成功。我们走的是美苏走过的路，每一步都有他们的教训在前头。但我们的优势是——我们的芯片快成了。等新一代计算机上星，对接的自主控制能力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程万里放下电话时，窗外夜色深沉。新首都广场上的榕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而在大洋彼岸的华盛顿和莫斯科，两国的航天部门都在连夜分析那两艘漂移舱段的轨道数据。中情局向白宫提交了一份备忘录，认为中南的对接技术“尚未成熟，但研发速度超出预期”。苏联科罗廖夫设计局的评估则更直接——“中南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他们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而且比我们更早走出早期试验阶段。”
程万里站在窗前，想起当年在广西破庙里，自己连一根完好的青霉素瓶子都找不到。现在他站在新首都的作战指挥室里，看着屏幕上的卫星轨道图，手边是即将量产的集成芯片和蓄势待发的空间站舱段。美苏的对抗、日本的两难、太空竞赛的暗礁——所有的风浪都在向他涌来。但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是那些大国未必有的：从破庙里走出来的那股劲，在失败面前从不低头的韧性。他拿起铅笔，在登月路线图的空间站节点上画了一道弧线，在旁边写了一个词——“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