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陪了静安一天，晚上吃完饭才回家。
静安家里酱油没有了，她下楼去小铺买酱油。
小区里有好几家小铺。她买完酱油出来，看到门上贴着招工启事。
这是一家冷面厂的招工，小铺老板跟冷面厂的厂长是连襟。
静安询问冷面厂的工作时间和工资。
小铺老板说：“每天早晨7点多上班，坐班车去，工厂在郊外，晚上6点多钟坐班车回来。”
静安算了一下，工作时间有点太长。
她问老板工资是多少？
老板说：“一个月1300，管一顿午饭。”
工资还行。
静安问有没有假日，老板说：“一个打工的还有什么假期？没有假日。”
静安说：“不可能没有假日。”
静安按照招聘启事上面的电话，打了过去。
大年初一她应聘工作，估计是头一份。
冷面厂的厂长接了电话，说工作忙起来没有假日，但可以请假。
静安觉得工作强度太大，工作时间太长，就放弃了这个工作。
这个工作可能也耽误她接送冬儿。
静安这次再出来打工，她不会找太累的工作。
她就想找一份工作时间短的活儿，这样的话，她能照顾冬儿，还能看书。脑子还有时间放空。
初二下午，静安回娘家，路过德克士。发现里面灯火通明。
这店里除夕都没有休息，一直上班。
门外立着一个小黑板，黑板上写着招聘启事，招聘能吃苦耐劳的服务员。
静安不聪明，但她能吃苦耐劳。
招聘启事上面没有写年龄限制。
静安被好奇心驱使，推门走了进去。
门口一个服务员笑容满面地对静安说：“欢迎光临！”
静安发现这个服务员的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甚至可能比她年龄还大一点。
看到这个年纪的服务员都可以上岗，静安心里更有底。
静安问服务员：“我找你们老板。”
对方笑着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静安说：“我想应聘服务员，你们这里待遇啥样？”
服务员说：“你往里面走，里面有个杂物间和后厨，店长就在那里，招聘的事情你要咨询店长。
静安往里面走。
她喜欢这间店面的布置，桌子看起来很清爽，不是中餐店那种沉重的大桌子。
还有，这里装修的颜色也看着舒服，是橘黄色的，带有一种暖意。
店长是个40左右岁的女人，比静安能小两岁。
听说静安要来打工，店长上下端详静安：“你每天能打工几个小时？”
静安愣住了，问道：“你们这里怎么打工？上班几个小时？”
她完全不明白这家店，跟别的中餐店的招聘方式有什么不同。
店长说：“我们都是换班工作，有4个小时的班，有2个小时的班。”
静安担心工作太短挣得少，就说：“我要干两个4个小时的班呢？”
店长摇头：“不行，那会太累的，到时候你上班就会精力不集中，顶多给你4小时的一个班，再给你2小时的一个班。”
店长不等静安问，直接说工作时间和薪酬。
她说：“一个小时7块5，看你能不能干？”
静安在心里飞快地算计了一下，一个小时7.5元，4个小时就是30元。
一个月就是900元。静安决定就要这个班。
她对店长说：“行，我就上4个小时这个班？有没有假日？”
店长说：“没有假日，你上一个班，挣一个班的工资，我们是时薪，都有签到簿，你自己在家里也记一下。”
静安觉得这个工作还真不错，4个小时再累到能累到哪儿去？
一天里抠出这四个小时，余下的时间她就是自由的。这么多时间，看书构思小说都够了。
她答应了店长。店长直接带着她去挑服装。
店里都是浅绿色裤子，橘黄色的半袖。还有一个草绿色的帽子。
店长叮嘱静安：“要穿黑色的鞋，黑色的袜子，还要扎黑腰带。”
静安看到了店里的服务员都是绿色长裤，橘黄色的半袖，腰里扎着黑腰带，脚上是黑鞋。
可以是皮鞋，布鞋，也可以是旅游鞋，但必须全都是黑的。
旅游鞋的鞋边有红道，都算不合格。
静安说：“行，我家里都有。”
店长就让静安把工装拿回家洗一洗，明天上班就带来。
静安吃惊地看着店长：“我明天就能上班？”
店长说：“那你不能马上上班啊？”
静安笑了，连忙说：“能，必须能，我明天几点上班？”
店长虽然年纪比静安小几岁，但为人沉稳，很笃定的样子。
店长说：“新人有三天试用期。”
静安马上问：“试用期有工资？”
因为有些铺子试用期不给工资。
店长说：“有工资，一小时7块钱。中午有免费的汉堡和可乐。”
静安觉得这个条件不错，很尊重员工。
静安把工装放到包里，就回了娘家。
在母亲家里吃饭，静安没说工作的事情。
父亲看到静安去了，他拿出珍藏的酒，跟静安一人倒了一杯。
静安本来不想喝，但家里没有人陪父亲喝酒。父亲有些寂寞。
父亲写回忆录比较顺利，但也有一些问题，正好静安来了，父亲就跟她聊得很起劲儿。
两人聊到很晚，静安才回去。母亲不让她回去，冬儿也不在家，不用她回去照顾。
但静安想到明天上班，还要洗工装，她就回去了。
回到家，洗好工装，没晾到阳台上。
怕阳台太凉，衣服不干。她明天上午还要穿呢。
三天试用期，静安上午9点上班，13点下班。4个小时，打卡的时间不能算，要算在工作之外。
静安第一天去，踩着时间去的。
店长明确地告诉她，要提前五分钟到店里，不能踩着时间去。
静安的身体基本上恢复过来。她只要有事情做，浑身都有劲儿。
这一天，静安就跟着老员工，老员工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跟着老员工点餐，收拾桌子。这里的点餐和收拾桌子都很简单。
因为食物种类不多，顾客要的食物也不多，基本上都吃完了。
后来，店长又让静安到门口做了半小时的迎宾，随后又派她去拖地。
反正，四个小时，一分钟都不得闲。
这里还有二楼。拖地就包括收拾二楼的厕所。
静安收拾厕所的时候，不禁想起多年前，她在工厂小白楼里收拾二楼的厕所。
她好像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有点沮丧。
不过，后来她想明白了，她确实一直在转圈，不过，她不是简单的原地转圈，她是螺旋式的上升的转圈。
每转一圈，她都在往上走，看得也更高更远。
虽然现在也拖地收拾厕所，但她的心境完全不同。
当年在工厂的办公楼，她沮丧极了。
现在，她接受了这种环境，她是在体验生活，不是一辈子都干这一行。
她一旦有想法要写作的时候，提前三天跟店长说辞职就可以，没谁拦着她，据说也不会拖欠工资。
这都是她悄悄地问老员工知道的信息。
这些对于打工者来说都很重要。
干了两个小时，静安就一个劲地看墙上的挂钟。
心急如焚等待下班的时间。
她辞职在家写作，一晃已经过去几年了，冷不丁地重新再打工，真有些不适应。
又想起一件事，当时应聘到报社工作，干了几天，她也不想干了。她不想做记者去采访，她想做副刊的编辑。
后来，她跟弟弟打电话说了这件事，想回去接着教孩子作文。
弟弟当时给她发来好几封信，让她在报社坚持住，只要她坚持一个月，一定不会再想离开。
后来，她确实喜欢上了记者这个职业。
凡事都有一个适应期，过了适应期就好了。静安劝慰自己。
她给自己这次打工的时间定为一个月。
一个月后，要是还没有写作的感觉，就继续再干一个月。
什么时候想写作了，什么时候坐在电脑前文思泉涌，那她什么时候辞职。
工作两个半小时的时候，店长让静安休息几分钟。
老员工给静安端来一个盘子，盘子里有汉堡，还有一杯饮料。
这是免费的。静安很满意这顿午餐。
终于熬到下班时间，那种解脱感，太幸福了。
往家走的路上，心都雀跃着。
静安上了一天班，心情很好。因为这一天她赚到了钱，试用期这一天是赚了28块钱。
28块钱不多，也够她和冬儿一日三餐。
每天能赚到钱，静安的心里就会安稳。
走过半生，人们究竟追求的是什么？
不是金钱，也不是健康，就是在追求一种心安。
心里安稳了，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慌乱。
静安现在就求这种感觉。
——
冬儿是初三下午回来的。
其实，初三上午，冬儿就从奶奶家出来，去了新华书店的三楼。
新华书店的三楼，一排排的书架上摆都是文学名着。
周旭正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书架，翻看着一本书。
冬儿走过去，调侃地说：“你还看上书了？这么用功？”
周旭把手里的书递给冬儿：“这是给小学生看的名着，这个我看着不累。”
冬儿接过来一看，封面上是一位美丽的少女。
小说的名字是《苔丝》。
冬儿说：“腊月二十九那天，你怎么没来呢？”
周旭避开冬儿目光，说：“那不是要过年了吗？家里事儿多。”
冬儿也没多问，就跟周旭坐在一起看书。
阳光很好，屋里暖气也热。透过书店巨大的玻璃窗，洒在两个年轻人的肩头。
冬儿不知道，周旭二十九那天没来，是因为他去相亲了。
艳子被三姐追得没办法，给周旭介绍了一个姑娘。
姑娘师专毕业，在农村教书。
两个人见了一面。周旭嫌姑娘不爱笑，总是板着脸，就没同意。
艳子回来跟三姐说：“人家姑娘也没同意，没看上周旭。”
三姐不高兴地说：“我儿子一表人才，她一个农村的老师还看不上我儿子？”
艳子说：“三姐，周旭再好，没有固定的工作，人家农村老师也是老师，将来有门子的，都能调回城里。”
三姐嘴一撇，不屑地说：“现在谁还要固定的工作？那都是没能耐的人才有的想法，咱俩都没有固定工作，不照样大把挣钱？”
艳子开长胜这么多年，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也多，她的见识也不一样。
艳子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很多老派的人都希望子女在大院工作，要不然也要在局机关工作，瞧不上做生意的，更瞧不上打工的。”
三姐笑起来：“那我还瞧不起他们呢，每月挣那点死工资，干啥事都抠抠搜搜的，有咱们大方吗？你再给周旭找个好姑娘——”
这些话，三姐回家都跟周旭说了。
三姐说：“你先在外面锻炼几年，把你想做的工作都做完，到时候就收收心，妈给你整个铺子，你结婚的时候开个店，妈再给你买辆车，买个大房子，是不是挺打腰？”
周旭笑笑，说：“也行。”
三姐用力地拨拉一下周旭的脑袋：“哎呀，我的大少爷，我给你想的这么周到，你就说个还行？你的谱摆得太大了吧？”
周旭笑笑，说：“妈，你不用给我安排那么远，我将来不一定做啥呢。”
三姐没当回事，以为周旭不好意思了。
周旭有自己的打算，他现在努力工作存钱，将来冬儿考上大学，冬儿去哪个城市念书，他就去哪个城市打工。
冬儿已经跟他商量好了，两人一辈子都不分开。
一辈子太长了，两个年轻的孩子还不知道，这路上会遇到什么事情。
他们把前路想得太简单，以为他们只要制定好了计划，事情就会按照他们想好的去发展……
静安不知道两个孩子已经私定终身。
她每天早晨给女儿做好早饭，送女儿上学，就到图书馆去看书。
到上班时间，她就去店里打工，下班之后回家，看书，构思小说。
安安静静的日子，也挺好的。
有时候静安甚至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唯一的缺陷就是，手里的存款实在太少，供冬儿上大学都不一定够。
除非弟弟把借她的钱还给她。
但静安还是想多赚一点，还是想写小说，想出书。这都是静安的梦想。
这天下班回家，静安把工装洗了，晾在阳台里。
她坐在写字台前，打开电脑，忽然看到电脑的右下角有个头像一闪一闪。
那是一柄利剑，是涂成的头像。
涂成会带给静安什么消息呢？好消息还是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