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酒醒之後，已經是第二天早晨。
範國平沒有走，一直陪著她。
範國平見二平醒了，他給二平煮了一碗面，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二平。
老媽被帶走之後，警察給二平打電話，如果交上罰款，人當天就能領走。
拘留所也不想關一些年紀大的人，怕他們身體出現問題。再說，管這些人的吃喝，也是一筆很大的消耗。
二平沒接電話，老媽就給範國平打電話。
範國平接到電話，先給二平打電話，他也打不通。
罰款的數目太多，範國平就沒有交。
範國平擔心交了這麼多錢，二平萬一不給他，他不想做賠本兒的買賣。
範國平的腦子也不是不轉，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二平為什麼不接電話。
以前二平和老媽吵架，也有過這種情況，但老媽給二平打電話，二平還不接？
當然，範國平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件事從頭至尾，是二平做的。
二平醒來，他就說︰“你趕緊給警察回話，你老媽等著呢。”
二平說︰“我沒錢，要不就把便利店兌出去吧。”
範國平在地上走來走去，他看二平的眼神有些復雜。
二平看到喜樂瞅她的目光，也有些不一樣。
二平悚然一驚，她對待這件事的態度，可能會直接影響到她和男友的戀情。
甚至，會影響到二平和喜樂的母子關系。
二平不悅地說︰“你們都那個眼神看我干啥？你們誰有錢借給我，我去交錢，如果我還不上，我賣房賣地還你們！”
範國平的眼光垂了下去。
喜樂連忙縮回了頭。
一提錢，家里的兩個男人都沒動靜。一個有錢，不想拿。一個沒能力賺錢，只會花錢。
二平她氣不打一處來︰“你們兩個男人，卻讓我一個女人張羅錢！”
範國平心里話，那是你媽，不是我媽。要是我媽，我頭拱地就是抬錢，也得把老媽接回來。
二平看著範國平的眼神，知道他心里想什麼。
對呀，範國平的老媽過年的時候，還給範國平一百塊壓歲錢呢。
老太太不要兒子的錢，還讓範國平別浪費錢，給孫子攢錢買房結婚呢。
那才是正經的老人，有幾個老人像二平的老媽一樣，專門敗禍自己的閨女？
二平到衛生間刷牙洗臉，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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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國平直截了當地說︰“二平，這麼大的事情，我覺得要讓麗麗他們家知道，不能啥事都瞞著他們，你一個人多辛苦啊。”
二平看著範國平苦笑，自己的相好都不拿錢幫忙，姑爺更指不上。
但出門的時候，二平還是把範國平的話記在心里。她打車直奔老董家。
二平想好了，這時候必須豁出二皮臉，必須讓麗麗明白她做媽媽的處境。
老董借不借給二平錢，這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讓麗麗別再打她這個媽媽的主意。
二平就算是一棵大樹，可一頭被老媽壓著，一頭被女兒拖著，這一老一少兩個人，就把這棵大樹壓彎，壓折。
早晚都豁出去了，老媽已經被二平送進去，那就干脆點，女兒也得分擔二平的壓力。
她們不想讓二平好，那二平難過，他們也要掉兩滴淚，誰都別閑著。
老董的樓房是三樓，120多平方米，三室一廳。
房間里沒什麼動靜，沒人嗎？
公婆都走了？
二平敲門。過了一會兒，有人腳步稀碎地走到門口，沖門外問︰“誰呀？”
是佳佳的聲音。
二平說︰“我是姥姥，給姥姥開門。”
佳佳伸手要開門，被麗麗呵斥︰“不是告訴過你嗎？不能隨便給人開門。”
麗麗噘嘴說︰“是姥姥——”
麗麗詫異︰“你姥姥一大早晨能來嗎？”
但麗麗的心里也打鼓。昨天範國平給麗麗打了電話，說找不到二平。
麗麗給二平打了兩個電話，二平沒回話，麗麗就給靜安和寶藍都打去電話，她們都沒有見到二平。
麗麗想不通二平干啥去了？莫非，媽媽又離家出走？她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果然是媽媽。
麗麗驚喜地說︰“媽，你咋來了？昨天給你打電話你一直不接，對了，我姥姥——”
這時候，從衛生間走出一個人，熱情地說︰“姥姥來了，快進屋，沒吃飯吧，讓麗麗掂對點。”
老董不給二平叫媽，是隨著佳佳叫二平姥姥。
二平跟老董搭訕︰“今天沒去店里呀？”
老董說︰“我媽身體不太好，我晚走一會兒。”
里面朝陽的臥室，傳出老太太咳嗽的聲音。
二平心里一驚，問道︰“親家母的腿還沒好啊？”
老董說︰“又感冒了。”
二平更吃驚︰“你媽感冒了，還在一個房間住著，不怕麗麗被傳上感冒，她可懷孕了？”
老董眉頭不經意地皺了一下，顯出不耐煩。
二平明白，自己位卑言輕。沒錢的人在有錢人面前，沒有指手畫腳的權利。
再想想這次來，是有求老董，二平話就不能這麼說。
二平說︰“那我進去看看親家母。”
她雖然這麼說，但坐在沙發上並沒有動。
老董的房間寬敞明亮，二平的30多平米的房子，跟老董這里沒法比。
老董看二平的表情，就說︰“我媽就在房間里，不出屋，你也別進去，萬一傳上呢。”
老董去了他父母的房間。
麗麗的公婆竟然還沒有走，這已經過完十五，馬上就三月份，這老兩口子啥意思，莫非不走了？
見老董不在跟前，二平盯著麗麗的肚子問道︰“懷孕的事情怎麼樣了？”
麗麗說︰“還那樣。”
二平問︰“你還沒上班？”
麗麗說︰“懷孕了，他不讓我上班，怕我把孩子䱇瑟掉。”
完了，麗麗現在不長腦袋，她自己的腦袋掖在褲腰里，所有的事情都是老董的腦袋說了算。
麗麗白長了腦袋！
二平一看麗麗肉肉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但今天她不能生氣，要想辦法借錢，借的越多越好。
二平低聲地說︰“麗麗，你知道我今天來是為什麼吧？你姥姥進去了，要交罰款。你知道我沒錢，剛從你小姨那里借的錢，我不可能再跟她借錢。你給我掂對上吧。”
麗麗吃驚地看著二平︰“媽，我手里哪有錢？我五百都沒有。”
二平火了︰“你蘭姨給孩子的壓歲錢，我給佳佳的壓歲錢，還有你婆家人，老董，就壓歲錢也能湊一些吧？”
麗麗為難地說︰“我婆家沒人給佳佳壓歲錢。”
二平心里想到了，婆家不會給佳佳太多錢。但沒想到一分沒有。
二平看著麗麗，仿佛看到多年前那個剛走入婚姻的自己。
麗麗，正在走著二平的老路。
二平呢，其實在走著她老媽的老路。
女人，自己要是不覺醒，那就一輩子走著父母的老路，一輩子都走不出自己想要的生活。
二平看著自己的閨女，深深地看了一眼。
平常，二平覺得麗麗挺聰明的，可麗麗的生活卻總是在爛泥塘里。
明明有機會上岸，可麗麗總是有能耐，把自己的生活又拖入到沼澤里。
結婚前，麗麗不這樣，可一結婚，麗麗就什麼都依賴男人。
她連腦袋都不用了，用丈夫的腦袋想問題。
老董從房間出來，胳膊上搭了一條駝色的圍脖。
他對二平點點頭︰“我去店里，店里給我打電話，有點急事去處理。”
二平見老董要走，連忙站起來叫住老董︰“我今天是找你有事，我媽出事了，要給你借點錢，不多，就一萬。”
二平豁出去了，什麼臉面不臉面？要臉，你還能活下去？
二平走到老董面前，眼楮一眨不眨地看著老董。
老董愣怔了一下，目光避開二平，向佳佳看了一眼。
二平說︰“小董，我要是有一分能力，我不會跟你張這個口。正月里我買房子借的錢到日子要還給人家，我都沒跟你張嘴。就是不想拖累你們。
“但現在沒辦法，我媽出事，我一分錢也拿不出來。只能求到你這里，畢竟我們是親戚，誰不幫我你也會幫我。
“看在我閨女的面子上，這個忙你一定要幫我度過去，要不我就沒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