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长达二十年的权力绞杀中逃离出来，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蓝玉案的余波还在脑海中激荡。那不是简单的兔死狗烹，而是一场新王朝与旧勋贵集团之间，你死我活的最终决战。朱元璋那长达八年的隐忍和屈辱，最后化作了血流成河的清算。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刚想关掉视频，屏幕右侧的推荐栏里，一个加粗的标题自动弹了出来。
【史上最惨状元郎：刚游完街，就被拉去砍头？带你复盘明初第一科举舞弊大案——南北榜案！】
李辰安的眉毛一挑。
刚从武将的屠宰场里出来，又要进文官的修罗地狱了？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熟悉的黑屏之后，画面一转，不再是金戈铁马的战场，而是一片喜庆的红。一个头戴乌纱、身穿大红状元袍的卡通小人，正骑着高头大马，春风得意地走在金陵城的御街上。
然而，画外音却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凉意。
“家人们，瞅瞅这位靓仔，陈安，新鲜出炉的洪武三十年科举状元。搁小说里，这会儿就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从此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
“但咱这位陈状元，万万没想到，他看尽的不是长安花，而是金陵城百姓们那充满敌意和质疑的白眼。迎接他的也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一句句淬了毒的窃窃私语。”
“都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话吧，对了一半。陈状元这命，确实是改了——从人生巅峰，直接改到了人头落地。”
Up主老纪那张欠揍的卡通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没错，今天粉丝点菜，咱们就来聊聊这场明初的‘黑天鹅’事件，南北榜案。”
“这案子，史书记载就几百个字，但疑点多得跟筛子似的。论杀的人，它远不如四大案，动不动就上万KpI。可要论影响力，这案子要是处理不好，华夏大地，很可能直接给你表演一个当场裂开，梦回南北朝！”
历朝历代的时空里，气氛陡然一肃。
“分裂”二字，如同警钟，狠狠敲在每一位帝王的心头。
咸阳宫内，刚刚看完淮西勋贵如何尾大不掉的嬴政，眼神变得愈发深邃。武人能乱国，文人，亦能裂土？他沉声道：“录。科举取士，关乎国祚人心，不可不察。”
汉宫之中，刘彻抚摸着腰间的佩剑，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他一生致力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正是要将天下文人的思想牢牢掌控在手中。他倒要看看，这老朱家的文人，是怎么闹出天大动静的。
唐，太极宫。李世民眉头紧锁，对身旁的长孙无忌道：“辅机，科举乃朝廷选拔良才之根本，若根本动摇，则大厦将倾。此案，必有蹊跷。”
天幕之上，老纪的声音继续响起。
“想看懂南北榜案，咱们得先搞明白，洪武三十年，老朱同志是个什么心态。”
画面上，朱元璋的卡通形象变得苍老，背景是昏黄的夕阳。
“这一年，朱元璋69岁了，是个标准的暮年帝王。他没啥‘向天再借五百年’的龙傲天幻想，唯一的执念，就是把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稳稳当当地交到他孙子朱允炆手里。”
“皇位交接，自古以来就是高危环节。尤其是开国皇帝传给二代，那简直是事故高发期中的IcU病房。”
老纪掰着指头，分析得头头是道。
“为啥？开国皇帝的皇位，那是拿命从尸山血海里换来的，硬实力在那儿摆着，不服的早去跟阎王爷喝茶了。可就像某个大胡子说的，靠强力换来的服从，一旦强力消失，服从也跟着没了。”
“所以二代皇帝面临的挑战，是地狱难度的。”
“第一，天下人还没习惯你家当老大，皇位合法性得打个问好。”
“第二，当年跟你爹一起打天下的叔叔伯伯们，如今都是功高震主的大佬，他们信的是强者为尊。你个毛头小子凭啥坐龙椅？老叔不服！”
“第三，就连你家亲戚，叔叔弟弟们，都可能觉得‘既然皇位是抢来的，那咱也试试呗’。”
【弹幕：“大侄子，老叔来给你送温暖了！（朱棣点赞）”】
【弹幕：“玄武门专业团队发来贺电！”】
【弹幕：“老朱：我大明朝，还能出个司马家不成？！”】
大明，燕王府。
朱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天幕上的话，仿佛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看着视频里那个显得过分仁弱的侄子朱允炆的卡通形象，眼神幽暗，深不见底。
奉天殿内，龙椅上的朱元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伤感。
皇位交接之难，他比谁都清楚。
“这盘大棋，他下了十几年。可就在他以为万事俱备，只等交接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Up主的声音沉了下来，画面定格在太子朱标病逝的那个夜晚。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薨。”
“老朱后来说，‘哀痛者父子之情’。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年，他64岁了。最完美的继承人没了，他愣在原地，看着年仅16岁，比朱标更仁弱、更稚嫩的皇太孙朱允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行，还得杀！”
“那些原本看着不像威胁的人，现在，看着也像了！”
“很多人都爱用这句话来感叹，觉得老朱太不是个东西。”老纪话锋一转，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家人们，这事儿得辩证看。当皇帝，处理跟功臣的关系，那是技术活。你对他好吧，他居功自傲，欺男霸女，把王法当擦脚布；你对他不好吧，他又觉得你当了皇帝就飘了，不认老兄弟，心里能没点怨气？”
“这些功臣，朝中有威望，手里有兵权，他们一旦心怀不满，能干出点啥来？”
“所以最好的结局，要么是功臣自己识趣，‘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要么，就只能是皇帝亲手送他上路。”
老纪摊了摊手，表情无奈又残酷。
“老朱选择的就是后者。他把能打的、能闹的、不听话的，基本都送走了。他以为，武将集团的威胁彻底解除了，文官集团也被他改制的服服帖帖，他那个乖孙的皇位，稳了。”
“他把所有可能爆炸的雷，都亲手拆了。”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一颗他自己都想不到的超级炸雷，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点燃了。”
Up主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屏幕上，洪武三十年的日历被圈了出来。
“他清理了所有能威胁皇位的旧势力，却亲手为一股能撕裂帝国的新矛盾，提供了最完美的温床。”
“他以为最大的敌人是骄兵悍将，最大的隐患是权臣朋党。”
“但他错了。”
老纪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当洪武三十年的科举放榜，当那张写满了新科进士名字的黄榜，张贴在金陵城墙上时，整个帝国的读书人，炸了！”
“一股比淮西勋贵集团更可怕、更难解决的矛盾，如同火山，轰然爆发！”
“朱元璋回头一看，才惊恐地发现，他花了三十年时间去堵的洪水，却从一个他从未设防的堤坝上，决口了！”
视频戛然而止，屏幕再次变黑。
只留下一行血色的大字，悬在中央，仿佛一个叩问历史的惊雷。
“那张金榜之上，究竟写了什么，竟能撼动大明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