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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船鑒真︰我在鄭和船隊當國師- 第363章 墨囚 三塊拼圖下-歷史軍事-17模板網
第363章 墨囚 三塊拼圖下
    林遠把油燈重新點上了。光落在劉若愚攤開的掌心上。掌心那道舊疤,從虎口到掌根。疤的中間有一個“等”字。

    “你在自己手上刻了一個‘等’字。但你用的是刀背。刀背刻的字,幾年就長平了。所以你又用左手寫了三年信。左手寫劉福。右手寫劉若愚。你手上沒有‘等’字了。你把‘等’字寫進了信里。”

    “對。”

    “你父親還在等你。你掌心有‘等’,你信里有‘等’,你刀鞘上有‘福’。你身上所有的字,都是他留給你的。”

    “對。”

    “但你沒有他的名字。”

    劉若愚的呼吸又斷了半拍。

    “你叫劉若愚。但你父親叫劉福。你手上有他的‘福’字,你心里有他的‘等’字。但你從來沒有叫過一聲‘爹’。你寫了二十年的‘爹’。但你見到他的時候,你會叫他什麼。”

    劉若愚的左手拇指在刀鞘上停著。“我會叫他——‘劉福。’”

    “為什麼。”

    “因為‘爹’是孩子的叫法。我等了二十年。孩子已經長大了。”

    “你叫他‘劉福’的時候,他會知道。你在告訴他——我認得你。我認得你的名字。我認得你的‘福’。”

    公主把刀收回去。“你右手廢了。左手刻刀鞘。你用了二十年,兩只手,走了一條路。你父親在雞足山等你。你還有四十三天。”

    劉若愚把刀鞘和信收進懷里。“我知道。”

    他走出艙門。走到甲板上的時候,他停住了。他把右手從袖子里伸出來。月光照在右手上。中指和無名指僵著。他把右手舉到眼前。看了三息。然後把右手收回袖子里。

    林遠站在艙門口。他沒有說話。

    沈映月從走廊盡頭走過來。左手里攥著那截紅線。

    “他把右手藏起來了。”

    “對。”

    “他不想讓人看見。”

    “對。”

    “你為什麼讓他藏。”

    林遠看著甲板上的月光。“因為他藏了二十年。多藏一天——他就多當一天劉若愚。”

    “不當劉福。”

    “對。劉福是要叫‘爹’的。劉若愚不用叫。”

    沈映月把紅線繞在手指上。繞了三圈。松開。又繞了三圈。

    “你什麼時候告訴他——他父親在雞足山。”

    “到雞足山的時候。”

    “他知道了。”

    “他知道他父親在雞足山。但他不知道他父親是不是還活著。”

    “你知道。”

    林遠沒有回答。他把油燈從桌上拿起來。走到舷窗邊。月光從舷窗照進來。照在刀鞘上。刀鞘背面的兩個“福”字——舊的上挑,新的下壓。在月光里反轉。舊的手在拉。新的手在推。

    “兩個‘福’字。一個拉。一個推。他站在中間。左手拉。右手推。他兩只手在做相反的事。”

    “哪只手是拉。”

    “左手。”

    “哪只手是推。”

    “右手。”

    “左手是沈家。右手是方家。”

    “對。沈家在拉他回太倉。方家在推他去雞足山。”

    “他往哪走。”

    “他往雞足山走。但他的左手——一直在拉。”

    沈映月把紅線收起來。“所以他到了雞足山,左手還在太倉。”

    “對。”

    林遠把油燈吹滅了。月光照在空了的刀鞘位上。刀鞘被劉若愚帶走了。桌上只剩一道刀鞘壓出來的印痕。印痕很深。壓了很久。

    沈映月盯著那道印痕看了三息。然後她把紅線重新繞上手指。

    “你剛才說——他父親還活著。你憑什麼斷的。”

    “呼吸斷半拍。不是散,是斷。散是認了。斷是不認。”

    “就憑這個。”

    “還有一樣。”

    “什麼。”

    “他走的時候。他把右手藏進袖子。但他的左手——一直按在刀鞘底部。按的是暗格的位置。暗格里有回信。他要是真信父親死了,回信就只是紙。但他按著不放。他按的是人。”

    沈映月把紅線繞了三圈,松開。“你在艙門口站了多久。”

    “從他磨墨開始。”

    “你看見他換手了。”

    “看見了。左手磨墨,右手擱在膝上。擱了三息,收進袖子里。收的時候,中指在袖口卡了一下。卡了,說明右手不能彎。他不想讓人看見。”

    “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他右手廢了。”

    “知道。”

    “你還是問了。”

    “問了——他才會自己說。我說的話,他不認。他自己說的話,他認。”

    沈映月把針從線團上拔出來,扎回去。

    “你詐了他三次。”

    “兩次。”

    “呼吸一次。換手一次。”

    “你數錯了。呼吸那次不算。那是看。不是詐。”

    “換手是詐。”

    “對。我先說‘廢了’,他應了。我把判斷擺在他面前——他不接,就是藏。他接了,就是認。他接了。”

    “那第三次呢。”

    “沒有第三次。”

    沈映月看著他的眼楮。“你說‘你父親還活著’的時候。你在詐他。”

    林遠沒有回答。他把油燈從舷窗邊拿回來,放在桌上。

    “你賭他認。他認了。”

    “對。”

    “如果他不認呢。”

    “他不會。他找了二十年。一個人找了二十年——他在心里早就認了。他缺的只是有人替他說出來。”

    沈映月把針收回繡繃。“你替他說了。”

    “對。”

    “那你欠他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

    “他父親到底還在不在。”

    林遠把油燈擱在桌上。他沒有點。

    “在不在——到了雞足山才知道。”

    “你剛才不是斷了他還活著。”

    “我斷的是他不認。不認,不等于活著。不認,只等于——他還沒準備好認那個‘死’字。”

    沈映月把繡繃放下。“你這話——比詐還狠。”

    “怎麼說。”

    “你先讓他認了‘活著’。到了雞足山,他要面對的可能是‘死了’。認了希望,再摔碎。你還不如一開始讓他認死。”

    林遠把油燈點上了。火光跳了一下。

    “認死——他活不過四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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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映月把針從線團上拔出來。針尖對準林遠的胸口。不是後頸。是心口。“你算準了。算準他會認。算準他認了之後撐得到雞足山。但你算沒算過——到了雞足山,如果他父親真死了,他撐不撐得住第二個四十三天。”林遠把油燈從桌上拿起來。他沒有回答。他把燈放在舷窗邊。月光和火光同時照在桌上的印痕上。印痕旁邊——刀鞘壓出來的那道溝——是空的。刀鞘被劉若愚帶走了。但印痕還在。壓得很深。像有人跪在上面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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