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長桌擦得 亮，能映出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燈的影子。
陳春望坐在主位，左手邊是李飛，右手邊是運營團隊的兩名負責人，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和幾份打印出來的數據報表。
長桌兩側依次坐著時代少年團的八個人。
從左往右，依次是謝亦辭、嚴浩翔、劉耀文、丁程鑫、馬嘉祺、宋亞軒、張真源、賀峻霖，正好把整張桌子坐滿了一圈。
時間是2020年1月18日，臘月二十四。再過兩天，八個人就要各自回家過年了。
謝亦辭坐在最左邊靠牆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個文件夾，薄薄的，封面什麼都沒寫。
他昨晚花了將近三個小時整理這份材料，手機里的備忘錄倒出來、重新排版、打印、裝訂，一共只有四頁紙，但每一頁都是干貨。
他把文件夾合著擱在桌上，手指搭在上面，沒有打開。
陳春望清了清嗓子，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圈。
“今天叫大家來，就一個事。”他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很安靜，每個字都听得很清楚，“短視頻運營這塊，謝亦辭上次提了之後，公司已經安排了人跟進，樓晚錄完了，接下來的節奏是按批次往外放。運營這邊，你把進度說一下。”
運營團隊的一位負責人翻開面前的筆記本，語速很快地把目前的安排說了一遍︰素材整理、剪輯節奏、發布時間表、各平台的適配策略。
說得很細，數據也全。
謝亦辭听得很認真，目光一直落在那位負責人身上，偶爾點一下頭。
對方說完，李飛接了一句︰“框架沒問題，執行上你們再盯緊一點。”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謝亦辭把面前的文件夾往前推了推，但沒有馬上打開。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從陳春望移到李飛，又移到兩位運營負責人身上，最後在隊友們臉上停了一瞬。
“陳總、李總，我補充一個事。”他的語氣不急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了很久的事。
陳春望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謝亦辭沒有急著翻文件夾，而是先把話說了出來，“國內短視頻這塊，節奏沒問題，方向也對，但我今天想說的，不光是國內。”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陳春望臉上。
“我建議——我們在外網開通賬號，Youtube、twitter、Instagram、tiktok，能開的全開。
同步發內網的物料，加上多語言字幕。團體一個賬號，個人每人一個賬號，統一管理，統一運營。”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劉耀文眼楮一亮，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張真源微微側過頭來看謝亦辭，表情里帶著認真。
丁程鑫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那一下不是遲疑，是在想“這個方向不錯”。
馬嘉祺抬起頭，目光落在謝亦辭身上，神情專注。
宋亞軒、嚴浩翔、賀峻霖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沒有猶豫，只有“這事得好好听听”的意思。
運營團隊的一位負責人皺了皺眉，開口問道︰“外網？我們現在內網都還沒完全鋪開，人力夠嗎？而且外網那幾個平台的運營邏輯跟國內不一樣，審核、推薦算法、用戶習慣都有差異，不是說搬過去就行的。”
謝亦辭這才翻開文件夾，把第一頁轉過去對著對方的方向。
上面是一張他手繪的簡易表格，左邊列著內網平台，右邊列著外網平台，中間用箭頭連起來，底下寫著幾行小字——翻譯成本、運營人員配置、內容適配策略，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內網的內容，搬到外網，不需要重新制作。只需要翻譯和基礎運營。”謝亦辭的手指在表格上點了一下，“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但收益是打開一扇門。”
李飛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落在表格上，“什麼門？”
謝亦辭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李飛，語氣比剛才更沉了一些，“通往亞洲市場的大門。”
他說完這句話，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不是那種尷尬的安靜，而是所有人都在認真听、認真想的那種安靜。
陳春望端起桌上的茶杯，撥了撥浮葉，沒有馬上表態。
運營團隊的那位負責人卻沒有停下來，他翻了一頁筆記本，眉頭擰得更緊了，“謝亦辭，我不是潑你冷水啊，外網賬號注冊本身不難，難的是後續運營。
你有算過要配多少人嗎？翻譯、剪輯、發布、互動、數據分析，這一套下來，至少得三到四個人。現在公司這邊人手已經很緊了。”
“我知道。”謝亦辭沒有回避這個問題。
他把文件夾翻到第二頁，上面是一張更詳細的表格——平台的用戶畫像、內容形式建議、發布頻率預估、人員配置方案，每一項都列出了具體的數字和依據。
他把第二頁也轉過去對著對方的方向。
“初期不需要全職團隊。”他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翻譯可以外包，按字數結算，成本不高。發布和互動可以由現有的運營團隊兼著做，每天多花一兩個小時。等賬號做起來了，數據跑通了，再考慮招專職的海外運營。”
運營負責人看了一眼表格，又看了一眼陳春望，沒有馬上反駁，但表情里還帶著疑慮。
李飛這時候開口了，他的聲音比陳春望的要年輕一些，語速也快一些，“你說的這些平台，Youtube、twitter、Instagram，我大概了解。tiktok呢？那個跟抖音不是一家的嗎？但是海外版，現在做到什麼程度了？”
謝亦辭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氣——李飛問這個問題，說明他在認真考慮了。
“tiktok是2017年出海的，2018年跟musical.ly合並之後，用戶量漲得特別快。”
他頓了頓，把自己昨晚整理的數據從腦子里調出來，“到2019年底，月活用戶已經接近四億了，覆蓋一百五十多個國家和地區。現在進去，正是時候。”
“接近四億？”李飛重復了一下這個數字，眼楮微微睜大了一點。
“對。而且它的算法推薦邏輯跟抖音是一樣的，內容夠好的話，不需要粉絲基礎就能推到大流量池。”
謝亦辭的語氣更篤定了，“我們拍的那些物料，變裝、日常、排練花絮、舞台混剪，放上去就是天然適合傳播的內容。不需要額外制作，只需要剪輯和配字幕。”
陳春望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是他的習慣性動作，謝亦辭觀察過很多次——叩一下，是在听；叩兩下，是在想；叩三下以上，基本就是要拍板了。
這次他叩了兩下。
“你說得倒是輕松。”陳春望終于開口，語氣不咸不淡，“但你想過沒有，外網那些平台上，不是只有我們一家在做，韓國的那些團體，人家從練習生時期就開始鋪物料了，粉絲基礎早就有了。我們現在進去，怎麼跟人家搶？”
謝亦辭沒有急著回答。他知道這個問題是繞不開的，也是他準備最充分的一個。
他翻開第三頁。這一頁上沒有表格，沒有數據，只有三段文字，每段前面標著一個數字。
他把文件夾轉過去，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第一，我們不需要跟韓團搶存量粉絲。”
他的目光從陳春望移到李飛，又移到運營團隊的兩個人身上，“海外市場的華語偶像粉絲是一個很大的空白市場。
那些在海外生活的華人、學中文的外國人、對中國文化感興趣的人，他們沒有穩定的華語偶像內容可以消費。
我們做的是填補空白，不是跟人搶地盤。”
他停了一秒，讓對方消化這句話。
“第二，我們的內容有差異化。”他伸出手指比了個二，“韓團的物料以精致、高制作、強編排為主，我們的優勢是真實、日常、養成感。
外網用戶對‘中國偶像的日常生活’這個品類，幾乎是零接觸。我們發出去，就是稀缺內容。”
運營團隊的那位負責人翻了一頁筆記本，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打斷他。
“第三——”謝亦辭把手指收回來，語氣放平了一些，“就算什麼都不做，海外也可能有人在搬運我們的視頻。
我之前搜過，Youtube上搜團名，能看到一些賬號傳了我們的舞台，播放量從幾百到幾千不等。
與其讓別人搬運，不如我們自己發，至少能引導流量到官方渠道。”
馬嘉祺這時候抬起了頭，他看著謝亦辭，目光里有認真，也有贊許。
他開口了，語氣平緩但堅定，“我覺得這個思路是對的，外網現在確實沒什麼基礎，但正因為什麼都沒有，才要先去。等別人把位置佔了，我們再想進就難了。”
丁程鑫跟著點頭，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我支持，內容都是現成的，多一個平台多一條路，就算效果一般，也沒什麼損失。”
張真源也開了口，語氣認真，“外網可能還沒有什麼粉絲基礎，但正因如此，我們才要先去。等別人把地盤佔住了再進，就晚了。”
謝亦辭看了張真源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楮里多了一層光。
劉耀文終于忍不住了，他坐得筆直，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我覺得特別好！別的團可能還沒想到這一步，我們先做了，那就是領先！”
宋亞軒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慢悠悠的但很實在，“就是工作量的問題。如果只是同步加字幕，不增加太多負擔的話，我沒什麼意見。”
賀峻霖也點了頭，語氣干脆，“做唄，反正賬號開了又不虧。”
嚴浩翔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絲笑。
他看著謝亦辭，語氣隨意但認真，“你提的，我們肯定跟。”
運營團隊的另一位負責人這時候開口了，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但問題還是很實際，“多語言字幕這塊，誰來做？我們自己翻還是公司找翻譯？英文還好說，日文、泰文、西班牙文，這些語種的市場也有需求，不可能只做英文吧？”
謝亦辭翻開第四頁。
這一頁上是一張他手寫的語種優先級表格，按照海外粉絲的地域分布排了序。
“初期只做英文和中文字幕。英文是國際通用語，覆蓋大部分海外用戶。中文是給海外華人和中文學習者看的。”
他的手指在表格上從上往下劃，“等賬號有了基礎數據之後，再根據用戶畫像，逐步增加日語、泰語、韓語、西語。這些都可以外包，不需要內部養人。”
李飛把文件夾拿過去翻了翻，看得很仔細。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但眉頭底下那雙眼楮里的光不是質疑，是在盤算。
他一頁一頁地翻，時不時停下來看某一行字，然後繼續往下翻。
翻完之後，他把文件夾合上，但沒有還給謝亦辭，而是放在自己面前。
“你說的這個tiktok，”李飛抬起頭，“現在做，來得及？我的意思是，它還能火多久？別我們剛進去，它就涼了。”
“來得及。”謝亦辭回答得很快，語氣篤定，“而且正好是風口。tiktok現在還處在用戶高速增長期，平台需要大量內容來留住用戶，對創作者的扶持力度很大。等它用戶飽和了，門檻就高了。現在不進去，再過一年半載，成本翻倍都不止。”
陳春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他看了李飛一眼，李飛微微點頭。
“你這個方案，數字部分寫得很細。”陳春望的聲音不高不低，“但你有沒有想過，外網賬號一旦開了，就不是我們能完全控制的了。評論區的言論、粉絲之間的爭端、甚至可能會有政治風險。這些你想過沒有？”
會議室里的空氣突然凝了一下。
這個問題，謝亦辭確實想過，而且想了很多遍。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每個字都更沉了，“想過。”
他沒有翻文件夾，因為這一頁不在紙上，在他腦子里。
“外網的風險，比內網大。這一點我承認。”他的目光很穩，直視著陳春望。
“但我們可以通過運營手段來規避。
評論區的惡意言論，有審核機制；粉絲爭端，有官方引導；政治風險，我們只發內容，不踫任何敏感話題。
我們的定位是偶像團體，不是時政博主。”
陳春望沒有接話，但也沒有打斷他。
謝亦辭繼續說下去，“而且反過來想，如果我們因為害怕風險就不去做，那等于把海外市場拱手讓人。
韓團不會等我們，日團不會等我們。等我們準備好了，市場已經被別人佔了。”
劉耀文在旁邊听得眼楮都亮了，他使勁忍著沒有說話，但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急促地敲著，像是在替嘴巴表達激動。
宋亞軒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小聲說︰“你坐好。”劉耀文趕緊坐直，但眼楮還是盯著謝亦辭，嘴巴抿著，但嘴角一直在往上翹。
嚴浩翔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看著謝亦辭，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他的眼楮微微眯了一下，然後睜開，目光里多了一層認真。
賀峻霖坐得端端正正，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頭微微歪著，耳朵朝著謝亦辭的方向，表情專注，嘴唇輕輕抿著，像是在心里默念謝亦辭說的每一個字。
張真源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謝亦辭，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楮里有光，那光不是激動的光，是一種“你說出了我想說但說不出來的話”的光。
丁程鑫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互相繞了幾圈，表情沉穩，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他的心情——他對這個提議的支持，比他嘴上說的還要多。
馬嘉祺在謝亦辭說完之後，輕輕“嗯”了一聲，那一聲很輕，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對勾的形狀。
馬嘉祺再次開口，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外網賬號開了之後，內容發布的頻率怎麼定？跟內網同步，還是單獨做？如果單獨做，我們的工作量會增加多少？”
謝亦辭看了馬嘉祺一眼，點了點頭——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我的建議是，初期同步發布。”他把文件夾從李飛面前拿回來，翻到第五頁——實際上是他昨晚臨時加上去的一頁，字跡比前面幾頁潦草一些，但內容很清楚。
“內網發什麼，外網就發什麼，不需要額外制作，只需要加字幕和優化標題描述，這樣不增加大家的工作量。”
他頓了頓，“等賬號做起來之後，可以每個月單獨策劃一兩條外網專屬內容，比如給海外粉絲的問候視頻、多語言版的幕後花絮。這個頻率，大家應該都能接受。”
馬嘉祺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沒問題。”
丁程鑫這時候拍了拍桌子，不是拍板的那種拍，是“我贊成”的那種拍。
他看著陳春望和李飛，語氣很認真︰“我覺得這個事可以做，不是為了現在，是為了以後。我們現在在國內已經有了一些基礎，但往外走這一步，遲早要邁，早邁比晚邁好。”
陳春望沒有馬上回應，而是轉頭看了一眼運營團隊的兩個人。
那兩位負責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位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慎重了很多，“從運營的角度，技術上沒有問題。
注冊賬號、發布內容、數據分析，這些我們都能做，主要的問題是人力。
如果只是同步發布加字幕，初期我們可以兼著做，但長期來看，確實需要專人。”
“這個可以年後再說。”李飛接過話頭，“先把賬號開起來，跑一個月數據，看看效果。效果好，再談增人。”
陳春望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桌面上叩了第三下。
“你繼續說。”他看著謝亦辭，語氣平淡，但謝亦辭听出來了——那是“你說下去”的意思，不是“你說完了沒有”。
謝亦辭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前面的鋪墊已經夠了，現在該說那個最核心的東西了。
他把文件夾翻到最後一頁。
第六頁上只有一句話，寫在他昨晚最後加上去的那行，字體比前面大了一號，像是怕自己忘了說。
他把那一頁轉過來，對著所有人。
“我們的目標，不應該只是國內的天花板。”他念出了那句話，然後抬起頭，目光從陳春望移到李飛，從李飛移到運營團隊的兩個人，最後在八個隊友的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天花板在那里，看得見。但如果我們把目標定在亞洲天團——那就沒有天花板了。”
他說完，把文件夾合上，重新靠回椅背。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劉耀文“哇”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環境里格外清晰。
他旁邊宋亞軒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劉耀文趕緊閉嘴，但眼楮里的光已經藏不住了。
他的嘴唇使勁抿著，但嘴角還是翹得老高。
宋亞軒懟完劉耀文之後，自己也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他的眼楮眨了眨，然後看向謝亦辭，表情里帶著一種“你這口氣不小”但“我覺得可以”的復雜神色。
嚴浩翔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看著謝亦辭，輕輕“嘖”了一聲，然後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那搖頭不是否定，是“你小子還真敢說”的服氣。
賀峻霖的坐姿從端正變成了微微前傾，他的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眼楮亮亮地看著謝亦辭，嘴唇輕輕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旁邊的人沒看清他說了什麼，但看口型像是“可以”。
張真源坐在對面，隔著宋亞軒、馬嘉祺、丁程鑫、劉耀文和嚴浩翔，朝謝亦辭的方向微微點了下頭，嘴角帶著一個很小的弧度。
那個弧度里沒有驚訝，沒有意外，只有一種“我知道你會這麼說”的平靜。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畫了一條線，從左邊劃到右邊，像是在描摹一個沒有邊界的未來。
丁程鑫伸手拍了拍桌子，這次是認真的拍板，“我支持。”
他說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互相繞了兩圈，表情沉穩，但眼楮里的光是亮的。
馬嘉祺點了點頭，動作不大，但很確定。
他的嘴唇輕輕抿了一下，然後松開，像是在心里已經把整個方案跑了一遍，結論是“可行”。
謝亦辭看見了。
陳春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了李飛一眼，李飛微微點頭。
“方案寫清楚，”陳春望說，目光落在謝亦辭身上，“平台、節奏、人員配置，一樣不能少。年後拿給我。”
“已經在寫了。”謝亦辭說。他其實已經寫完了，但他不想顯得太急切。
陳春望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沒有笑，但也沒有再追問。
李飛接了一句︰“外網賬號注冊的事，公司這邊來走流程。個人的賬號，你們自己也要配合，不能發了就不管。”
“明白。”謝亦辭點頭。
運營團隊的那位負責人翻了一頁筆記本，在上面寫了幾行字，然後抬起頭，看著謝亦辭，“還有一個問題——外網賬號的內容，誰審核？國內的內容我們可以把關，外網的標準不一樣，有些在國內能發的東西，到了外網可能被限流，反過來也一樣。”
謝亦辭想了想，這個問題他沒有準備得特別充分，但腦子轉得夠快，“初期由運營團隊統一審核，每一條內容發之前，走一遍現有的審核流程。
外網特有的風險點，我們可以列一個清單，逐條對照。等賬號跑順了，再考慮優化流程。”
那位負責人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又記了幾筆。
陳春望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滿桌的人。
“還有沒有別的事？”
丁程鑫舉手，“我有一個問題，不是關于外網的。”
他看了李飛一眼，“是關于年後訓練的事，韓國那邊什麼時候去？定了嗎？”
李飛回答︰“還沒定。要看韓方那邊的安排和簽證進度。你們先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
“好。”丁程鑫放下手。
陳春望又等了幾秒，沒有人再說話。
“那就這樣。過年注意安全，年後準時回來。”
眾人陸續起身。
椅子腿在地面上發出參差不齊的聲響，有人伸懶腰，有人打哈欠，有人小聲說著“終于開完了”。
謝亦辭最後一個站起來，把文件夾收好，夾在胳膊底下。
他往外走的時候，陳春望叫住了他。
“謝亦辭。”
他轉過身。
陳春望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和剛才沒什麼區別，“你說的那個亞洲天團，不是喊口號就能喊出來的。”
謝亦辭站在門口，背後是走廊里透進來的光。
“我知道，”他說，語氣很平靜，“所以我才要先把路鋪好。”
陳春望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擺了擺手。
謝亦辭走出會議室，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走廊里，劉耀文正拽著宋亞軒的袖子，小聲說著“你听到沒有，亞洲天團，好燃”。
宋亞軒甩開他的手，說了句“你能不能小聲點”，但嘴角也是翹著的。
嚴浩翔和賀峻霖並肩走在前面，嚴浩翔在笑，賀峻霖在說“我覺得可行”，聲音不大，但能听出認真。
賀峻霖走路的姿勢不太正經，一顛一顛的，但說話的語氣比平時正經了很多。
丁程鑫和馬嘉祺走在最前面，兩個人低聲說著什麼。
馬嘉祺的手插在口袋里，丁程鑫一邊走一邊比劃，大概是在討論年後訓練的安排。
張真源走在中間偏後的位置，看見謝亦辭出來，放慢了腳步，等他跟上來。
“你那個第六頁，”張真源側頭看他，“什麼時候寫的？”
謝亦辭想了想，“昨天晚上，兩點多。”
“怪不得你今天看起來沒睡醒。”
“我看起來沒睡醒？”謝亦辭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覺得我精神挺好的。”
張真源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但腳步和他保持一致。
兩個人並肩走過走廊，經過那扇貼著“春節放假通知”的玻璃門，走到電梯口。
電梯還沒到。
劉耀文在按按鈕，按了好幾下，被宋亞軒把手拍開。
“按一下就行了，你按那麼多下它也不會來得更快。”
“我急嘛。”
“急什麼？”
“急著回去收拾東西啊！後天就回家了！”
謝亦辭靠在電梯邊的牆上，手里捏著那個文件夾。
他低頭看了一眼封面——空白的，什麼都沒寫。
他想了想，覺得應該在封面上寫點什麼，但又覺得沒必要。
內容都在里面了，封面空著就空著。
“你今天說得有點多。”嚴浩翔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旁邊，雙手插在口袋里，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是嗎？”
“嗯，平時開會你都不怎麼說話。”
謝亦辭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他平時開會確實不怎麼開口，不是沒想法，是不想出風頭。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說的這些東西，他憋了很久了。
“因為今天說的這些，沒人替我說。”他回答得很誠實。
嚴浩翔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但站的位置離他近了一點。
電梯到了，門打開。
八個人擠進去，劉耀文最後一個沖進來，差點被門夾到，被馬嘉祺一把拽住。
電梯里鬧哄哄的，有人笑有人罵有人喊“超重了快出去一個”。
謝亦辭靠在電梯角落，手里捏著那個文件夾，嘴角翹著，沒有加入這場鬧劇。
他看著面前這七個擠成一團的人，腦海里還回蕩著剛才會議室里自己的聲音。
亞洲天團。
不是喊口號。
他真的這麼想。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八個人魚貫而出。
劉耀文第一個沖出去，喊著“吃飯吃飯吃飯”。
宋亞軒跟在後面，慢悠悠地說“你跑那麼快也沒人跟你搶”。
賀峻霖和嚴浩翔走在中間，一個在笑，一個在說“我覺得今天這個會開得值”。
張真源走在謝亦辭旁邊，兩個人出了公司大門，外面天已經暗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點多，路燈已經亮了。
“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張真源說。
“嗯。你也是。”
“到了發消息。”
“好。”
張真源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你今天說的那些，我覺得挺好。”
謝亦辭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不是客套。”張真源的語氣很認真，“我是真的覺得你說得對。往外走，遲早的事。你能在這個時候提出來，挺好的。”
謝亦辭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走了。”張真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謝亦辭站在公司門口，看著張真源的背影消失在路燈下的人群里。
冷風吹過來，他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一截，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八人群里的消息。
劉耀文︰今天開會那個外網的事 我覺得好酷
宋亞軒︰你能不能不要在群里發這種
劉耀文︰怎麼了！我支持謝哥！
嚴浩翔︰+1
賀峻霖︰+1
丁程鑫︰+1
馬嘉祺︰+1
張真源︰+1
謝亦辭看著屏幕上整整齊齊的“+1”，站在路燈下面，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沒有回復，把手機揣回口袋里，繼續往前走。
風很冷，但他的心情很好。
亞洲天團。
他笑了笑，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