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0日，重慶，公司給八個人住的別墅。
謝亦辭站在二樓的房間里，面對著一個衣櫃和攤開的行李箱，陷入了沉默。
他要回家了，但他找不到自己的衣服。
準確地說，他分不清哪些衣服是自己的。
這棟別墅是公司專門給他們八個人住的，沒有別人。
八個男生的衣服在整個房子里是流動的——字面意義上的流動。
誰買了新衛衣，穿兩天就出現在別人的床上；誰的外套好看，過一周可能掛在三個人的衣櫃里輪了一圈。
公司的服裝老師每次來送打歌服，都要對著滿屋子的私服嘆氣，說你們八個能不能把自己的衣服管好。
答案是︰不能。
謝亦辭拎著一件黑色衛衣，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這件好像是他的，但領口明顯被撐大了，不像他常穿的尺碼。
“真源，這你的嗎？”
張真源從對面床上探過頭來，手里正疊著自己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不是，我的衛衣沒有這個標。”
“那是誰的？”
“可能是耀文的？他上次說丟了一件黑的。”
謝亦辭把那件衛衣扔到床角那堆“疑似劉耀文”的衣服里，那堆已經有三件了。
“我真服了。”他低聲說了一句，轉身繼續翻衣櫃。
衣櫃里掛著七八件外套、五六條褲子、一堆疊得亂七八糟的衛衣和t恤。
他把它們一件一件拎出來看——這件太短了，不是自己的；這件太長了，也不是；這件領口有舞台妝蹭的口紅印，哦對，是自己的。
他把它放進行李箱。
“你那件藍色沖鋒衣在我這兒。”張真源忽然說。
“哪個藍色？”
“就你去年買的那件，你說防水的那個。”
謝亦辭想起來了，那件衣服他找了快兩個月，以為丟在哪個排練室了。
“在哪兒？”
“在我櫃子最上面，你夠不著，我給你拿。”
張真源踩著自己的床沿，從衣櫃頂層拽出一件藏藍色的沖鋒衣，遞給他。
“謝了。”
“沒事。我那件灰色運動褲是不是在你那兒？”
謝亦辭彎腰從床底下翻出一條灰色運動褲，扔給他。
“你的。我床底還有一條，不知道誰的。”
“那是亞軒的。”張真源接過來看了一眼，“他上次說褲子少了。”
謝亦辭繼續翻自己的衣櫃，又從里面拎出一件明顯小一號的白色t恤。
“這誰的？”
“我的！”劉耀文從隔壁房間跑過來，一把搶過去，“我找這衣服好久了！”
“怎麼在我櫃子里？”
“我哪知道。可能上次洗完收錯了。”劉耀文抱著t恤看了看，“對了，我那件黑色衛衣是不是在你這兒？”
謝亦辭指了指床角那堆。
“那堆都是？”
“嗯。”
劉耀文蹲下來翻了翻，果然找到了自己那件，還順帶翻出一件宋亞軒的帽衫。
“宋亞軒兒的衣服也在這兒。”他扯著嗓子喊，“宋亞軒兒！你帽衫在我這兒！”
隔壁房間傳來宋亞軒懶洋洋的聲音，“你先穿著吧，我懶得過來拿。”
“那我穿走了啊！”
“穿吧穿吧。”
謝亦辭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繼續收拾。
他這次回家要待好幾天，得帶夠衣服。
但翻來翻去，發現自己衣櫃里至少有三件不是他的——一件劉耀文的t恤、一件宋亞軒的帽衫、還有一件不知道是誰的衛衣，尺碼介于他和張真源之間。
“這件呢？”他把那件衛衣拎起來。
張真源看了一眼，“我的。”
“穿著合適嗎？”
“還行，就是有點大。”
謝亦辭把衛衣扔給他。
張真源接過來疊好，放進自己的行李箱里。
“你作業想好學什麼菜了沒？”張真源一邊疊衣服一邊問。
“沒想好。”
“你不是江西人嗎？江西有什麼菜？”
“很多。”
“比如？”
“藜蒿炒臘肉。”
“好吃嗎？”
“好吃。”
“那你學那個唄。”
謝亦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比我還積極。”
“因為你學會了可以給我們做啊。”張真源笑了笑，“老師說了，作業要拍視頻，但你多做幾份我們也可以幫忙吃。”
“……行吧。”
二、禮物
謝亦辭從行李箱里翻出一個布袋，里面裝著他這周抽空買的禮物。
給父親的是一條圍巾。
他在商場里挑了很久，選了深灰色的羊絨款，不張揚，但料子好。父親常年在外面跑，冬天開車的時候用得著。
給母親的是一個護手霜禮盒。
母親是外科醫生，一天洗幾十次手，冬天手總是裂口子。
他專門問了櫃台的小姐，選了最滋潤的那款。
給妹妹謝亦棠的是一只毛絨兔子，比她懷里那只舊的大一號。
他記得妹妹上個月視頻的時候抱著那只舊兔子說“哥哥它好舊了，毛都掉了”，說完又親了兔子一口，說“但我還是最喜歡它”。
他買這只新的，是想讓妹妹有個替換的。
他把禮物一件一件碼進行李箱的夾層里，用衣服裹好，怕路上磕了。
張真源在旁邊看著，忽然說︰“你還給家里人買禮物了？”
“嗯。”
“我也想買來著，沒來得及。”
“還來得及。你不是後天才走嗎？”
“也是。”張真源想了想，“你給阿姨買的什麼？”
“護手霜。”
“我媽手也容易干……我去商場看看。”
“趕緊去，今天還開著。”
“行。”張真源站起來，拍了拍褲子，“那我先去買了，你走的時候跟我說一聲。”
“好。”
張真源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到了發消息。”
“嗯。”
張真源走了。
謝亦辭把行李箱拉好，立在牆角，又檢查了一遍身份證和車票，都放在外套內袋里。
他拿出手機，在八人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謝亦辭︰我先撤了。年後見。
丁程鑫︰路上注意安全。
馬嘉祺︰到家說一聲。
劉耀文︰新年快樂！！！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宋亞軒︰你先把衣服收好再說吧
劉耀文︰宋亞軒你能不能別拆我台
嚴浩翔︰哈哈哈哈哈哈哈
賀峻霖︰新年快樂！路上小心！
張真源︰我剛出門，你走之前等我一下？
謝亦辭︰來不及了，車快到了。你先去買東西吧。
張真源︰好吧那你到了跟我說
謝亦辭︰嗯。
他拎著行李箱下樓。
客廳里，宋亞軒窩在沙發上玩手機，劉耀文在廚房翻冰箱。
“走了？”宋亞軒抬頭。
“走了。”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謝亦辭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棟住了很久的房子。
客廳亂糟糟的，沙發上扔著幾件外套，茶幾上有沒收拾的外賣盒，電視櫃旁邊還立著一把吉他——那是馬嘉祺的。
“你們在家注意點，別把房子燒了。”
“放心吧。”劉耀文從廚房探出頭，嘴里叼著一根火腿腸，“有丁哥在呢。”
謝亦辭笑了一下，拉開門。
門外，重慶的冬天不太冷，空氣里有一股濕漉漉的涼意。
他站在門口等車，手機響了。
是張真源發來的消息。
張真源︰我買到禮物了！
張真源︰[圖片]
張真源︰給阿姨買了一條圍巾 給我媽也買了
謝亦辭︰好看。
張真源︰你快上車了嗎？
謝亦辭︰車到了。
張真源︰好，到了發消息
謝亦辭︰嗯。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拎著行李箱上了車。
車開出巷子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別墅。
劉耀文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隔著玻璃听不清在說什麼，但調子很高，像是在跟宋亞軒拌嘴。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後退的街景。
重慶的街道、樹、天橋、行人，一點一點往後退。
這座城市他已經很熟了，熟到閉著眼楮都知道哪條巷子通向哪個排練室，哪家小面館的老板會多給他加一個煎蛋。
但今年過年，他要回上饒。
回那個有信江水、有桂花樹、有藜蒿炒臘肉的地方。
他拿出手機，給母親發了一條消息。
謝亦辭︰上車了。晚上到。
母親︰好，路上注意安全，你爸去接你。
謝亦辭︰不用接，我自己打車就行。
母親︰你爸非要接，說是想你了。
謝亦辭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嘴角翹了一下。
謝亦辭︰行。
母親︰對了，你妹妹昨天又抱著你照片哭了，你上次寄回來的那張舞台照，她貼在床頭，每天睡覺前跟照片說晚安。
謝亦辭︰……
母親︰我說你馬上就回來了，她才不哭。
謝亦辭︰知道了。我給她買了禮物。
母親︰什麼禮物？
謝亦辭︰兔子。毛絨的，比她現在那只大一號。
母親︰她肯定高興，你上次給她買的那只都快被她抱禿了，耳朵都歪了。
謝亦辭︰所以我買了個新的。
母親︰路上小心，到了說一聲。
謝亦辭︰嗯。
他把手機收起來，靠在座椅上，閉上眼楮。
車在高速上開著，窗外的風呼呼地響。司機開了收音機，里面在播新聞，主持人的聲音低沉平穩。
謝亦辭听著听著，意識開始模糊。
他做了一個很短的夢。
夢里他在排練室跳舞，跳到一半發現鞋帶松了，蹲下來系的時候，抬起頭看見張真源站在鏡子前面喝水，沖他笑了一下。
然後鬧鐘響了，他醒了。
車已經過了收費站，進入江西境內。
窗外的山比重慶的矮一些，圓潤一些，被霧氣裹著，像蓋了一層薄紗。
上饒，他回來了。
江西上饒，信州區一條老巷子里。
謝亦辭到家的時候是下午四點。
天已經開始暗了，冬天的日頭短，五點鐘就黑透。
巷子里飄著各家各戶做飯的香味，有紅燒肉的甜香、有炒青菜的清香、還有誰家在炖湯，骨頭和玉米的味道混在一起，暖暖的。
院門沒關，他剛推開，謝亦棠就從客廳沖了出來。
“哥哥！”
四歲的小姑娘扎著兩個小揪揪，橡皮筋一高一低的，左邊那個快掉了，右邊那個歪到了耳朵後面。
她穿著一件紅色棉襖，袖子有點長，挽了兩道，腳上蹬著一雙毛絨拖鞋，是她最喜歡的小兔子款。
她一頭撞進他懷里，兩只手死死摟住他的腰。
“哥哥！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謝亦辭單手拎著行李箱，另一只手把她撈起來抱在懷里。她比上次見面的時候重了一些，但還是很輕，像一只小貓。
“哥哥你瘦了！”謝亦棠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媽媽說你肯定沒好好吃飯！她說你在重慶天天吃外賣，外賣不健康，吃了會瘦！”
“老媽又在背後說我壞話？”
“才不是壞話！是關心！”謝亦棠理直氣壯，然後又湊近聞了聞，“哥哥你身上有車子的味道。”
“坐了一天的車，能沒味道嗎。”
“那你快去洗澡！洗完澡就是香的了！”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手里拿著鍋鏟，腰上系著一條藍白格子的圍裙，上面沾了幾滴油漬。
她看了謝亦辭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身上，又從身上掃回臉上。
“瘦了。”她說，語氣平淡，但眉頭皺了一下。
“媽，你能不能換個詞。”
“實話還不讓說了？”母親轉身往回走，聲音從廚房里傳出來，“趕緊洗手吃飯。你爸呢？”
“在後面停車，馬上進來。”
“行。先把箱子放好。”
謝亦辭放下行李箱，抱著妹妹進了屋。
客廳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糊豆腐、弋陽年糕、紅燒魚、藜蒿炒臘肉、瓦罐湯、一盤清炒菜心、一碗酸蘿卜炒肚絲。
全都是他愛吃的上饒家常菜。
瓦罐湯還冒著熱氣，蓋子半掀著，能看見里面炖的是排骨蓮藕湯，蓮藕切得大塊，排骨炖得酥爛。
“媽，做這麼多？就咱們四個人吃。”
“過年嘛。”母親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菜，是一碟腌蘿卜，切成薄片，拌了辣椒和香油，“再說了，你不是說你們隊友有時候也饞江西菜？拍給他們看看。”
謝亦辭掏出手機，拍了一張桌上的菜發到群里。
他特意把瓦罐湯放在畫面中間，讓蒸汽模糊了鏡頭一點，看起來更有煙火氣。
謝亦辭︰[圖片] 我媽做的。說給你們看看。
劉耀文︰！！！！！！看著好好吃！！！那個湯是什麼！瓦罐嗎！
宋亞軒︰那個是瓦罐湯，江西特產。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劉耀文︰我又沒去過江西我怎麼知道！
丁程鑫︰替我謝謝阿姨！看起來太香了。
馬嘉祺︰藜蒿炒臘肉？看起來比上次在江西菜館吃的好多了。
嚴浩翔︰那個年糕看起來絕了。廣州這邊也有年糕，但做法不一樣，我們是蒸的，你們是炒的。
賀峻霖︰我媽問阿姨那個藜蒿炒臘肉怎麼做的。她說她上次試了一次，炒出來不好吃。
謝亦辭︰回頭讓我媽發教程。
張真源︰阿姨手藝太好了吧！！！那個湯看著就暖和！
謝亦辭︰你上次不是說想吃江西菜嗎。
張真源︰你記性真好
謝亦辭沒回，把手機放到一邊。
父親拎著行李箱從門口走進來，換了拖鞋，把箱子靠在樓梯邊上。
他走過來坐下，看了一眼滿桌的菜，沒說什麼，只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
“洗手了嗎？”母親問。
“洗了。”
“什麼時候洗的？”
“進門的時候。”
“那吃吧。”
謝亦辭去洗了手，回來坐下。
謝亦棠已經爬上了椅子，跪在上面，手里拿著筷子，正在戳一塊年糕。
她夾不起來，年糕滑溜溜地從筷子中間跑掉，掉在桌子上。她又夾，又掉了。
“哥，幫我夾！”
謝亦辭幫她把年糕夾到碗里，又給她舀了一勺湯。
“慢點吃，別燙著。”
“嗯！”
謝亦辭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藜蒿炒臘肉，嚼了嚼。
“好吃。”
“那當然。”母親坐在對面，給他盛了一碗湯，“多吃點，你們那個訓練，累成那樣還不吃，身體怎麼受得了。”
“媽，我吃了。”
“吃了還瘦成那樣？”
謝亦辭低頭喝湯，不說話了。
謝亦棠坐在他旁邊，扒著他的胳膊往碗里看，“哥哥，你給帶禮物了嗎？”
“帶了。”
“什麼禮物？”
“吃完飯給你。”
“我現在就要看！”
“吃完飯。”
謝亦棠鼓著嘴，但乖乖坐回去吃飯了。她吃得快，扒拉了幾口就說飽了，然後眼巴巴地看著謝亦辭。
謝亦辭放下筷子，從行李箱的夾層里翻出那只毛絨兔子。
謝亦棠的眼楮一下子亮了。
“兔子！”
她接過來，抱在懷里使勁蹭了蹭，然後舉起來看了看，又蹭了蹭。
“比舊的那只大！”
“嗯，給你換著抱。”
“我不要換！”謝亦棠把兔子抱得更緊了，“我兩只都要！舊的那只我也要！它陪我睡覺的！”
“沒讓你扔。”
“那就好。”謝亦棠滿意了，抱著兔子跑去沙發那邊，開始給新兔子起名字。
母親看著這一幕，笑了一下，然後從廚房端出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到謝亦辭面前。
“吃水果。”
“媽，我還沒吃完。”
“邊吃邊吃。”
謝亦辭無奈地拿起一塊隻果，咬了一口。
父親吃了幾口菜，放下筷子，端起湯喝了一口，然後看向謝亦辭。
“你們公司那邊有沒有什麼安排？”
“還沒通知，但估計年後訓練要推遲。”
“為什麼？”
“武漢那邊流感，好像挺嚴重的，新聞還沒報全，但內部消息說可能要封城。”
父親皺了皺眉，“這麼嚴重？”
“嗯，所以公司在觀望，等通知。”
“那你就在家多待幾天。”母親接話，“正好陪陪你妹妹，她天天念叨你。”
“我才沒有天天念叨！”謝亦棠嘴里塞著年糕，含含糊糊地反駁。
“那昨天是誰抱著哥哥的照片哭的？”
“我沒有！”
“那前天呢？”
“也沒有！”
“那枕頭上的眼淚是誰的？”
謝亦棠不說話了，低頭扒飯，耳朵尖紅紅的。
謝亦辭笑了笑，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到妹妹碗里。
“吃飯，別理你媽。”
“嗯！”謝亦棠抬起頭，沖他笑了笑，眼楮彎成兩道月牙。
吃完飯，謝亦辭把另外兩份禮物拿了出來。
圍巾遞給父親的時候，父親接過來摸了摸料子，點了點頭。
“不錯。”
“開車的時候可以戴。”
“嗯。”
簡單，但謝亦辭知道父親是滿意的。
他注意到父親把圍巾掛在衣帽架上，而不是隨手塞進櫃子里——那是要戴的意思。
護手霜禮盒遞給母親的時候，母親打開看了一眼，嘴上說“買這麼貴的干嘛”，但手已經拆開一管試了試。
“還挺潤的。”
“問了櫃台的人，說這款最適合經常洗手的人。”
母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護手霜收好，轉身去廚房了。
但謝亦辭看見她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抬手擦了一下眼楮。
他假裝沒看見。
1月23日，武漢封城。
消息傳出來的那天早上，謝亦辭正在院子里陪謝亦棠跳繩。
父親從客廳走出來，臉色很沉。
“封城了。”
“什麼？”母親從廚房探出頭。
“武漢，封城了。”
謝亦辭放下跳繩，走進客廳，打開手機。新聞已經刷屏了——武漢封城、確診病例激增、口罩脫銷、各地陸續啟動一級響應。
他其實不意外，這些事，他早就知道會發生。
但真正發生的時候，那種無力感還是涌上來。
“爸，家里有口罩嗎？”
“有幾個，不夠。”父親皺著眉，“我去買。”
“多買點，酒精也是。”
“你知道會嚴重？”
“看新聞就能猜到。”
父親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拿起車鑰匙出門了。
那天晚上，謝亦辭在八人群里發了消息。
謝亦辭︰武漢封城了，你們都別亂跑。口罩買夠，酒精備好，盡量別出門。
劉耀文︰我這邊已經買不到了
謝亦辭︰找家里人想辦法，不行就網上買。
宋亞軒︰山東這邊也開始緊張了，村里封路了。
丁程鑫︰重慶還好，但我看新聞說很快也要管控。
馬嘉祺︰鄭州這邊也是，超市東西都快搶光了。
嚴浩翔︰廣州還好，但我媽已經囤了三大袋米……
賀峻霖︰我媽已經讓我爸去搶口罩了，跑了五個藥店才買到。
張真源︰你們那邊怎麼樣？
謝亦辭︰江西還好，但估計也撐不了多久。都注意點，別生病。
丁程鑫︰公司那邊有通知嗎？
謝亦辭︰還沒，但我猜線下活動肯定要停。
馬嘉祺︰那咱們什麼時候能回重慶？
謝亦辭︰不知道。等通知吧。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又單獨給張真源發了一條。
謝亦辭︰你那邊安全嗎？
張真源︰還行，我媽已經把家里能消毒的都消毒了。
張真源︰你什麼時候回重慶？
謝亦辭︰不知道，看情況。
張真源︰會不會延遲？
謝亦辭︰大概率會。
張真源︰那……訓練怎麼辦？
謝亦辭︰先自己在家里練。回頭我找些東西發群里，大家一起線上練。
張真源︰好。
張真源︰你注意安全。
謝亦辭︰你也是。
1月24日，除夕。
往年謝家的年夜飯都是外婆和母親一起操辦，今年外婆腿腳不好，沒過來，母親一個人忙了一下午。
謝亦辭幫忙貼春聯、擺碗筷，謝亦棠在旁邊搗亂，把福字貼歪了三次。
父親在客廳看電視，新聞頻道。
“……近日，武漢市出現不明原因肺炎病例，已確診多例……”
謝亦辭端著菜從廚房出來，听到這條新聞，腳步停了一瞬。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全國封城、口罩脫銷、全國進入緊急狀態。
他會困在家里幾個月，只能靠手機和隊友保持聯系。
但他也知道，這段時間如果利用好了，可以是團隊的轉機。
“哥哥！你發什麼呆！”謝亦棠拽了拽他的衣角。
“沒有。”他把菜放到桌上，蹲下來摸了摸妹妹的頭，“去叫爸媽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