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图的是手艺和味道，也有人图的是环境和面子——谁也强求不来。
匡睿之前跟大伙儿念叨过：只要不是踩底线的事，别跟客人掰扯。
郑薇瞅见兰婶一身旧毛衣、头发扎得松垮垮的，鼻子里直接哼出声：
“你算老几？让开！别挡我路！”
“你——”
兰婶刚张嘴，胳膊就被旁边一位穿蓝布围裙的老伯一把拽住。
“甭理她！这种人，爹妈没教过怎么说话。”
“再有钱，骨头软了照样站不直。
往后啊，准吃亏。”
“说不定是谁派来的探子，故意搅局呢。
你别上套！”
“对对对，婶子你赶紧忙你的，这儿有我们盯着！”
一群常来买菜的老街坊你一嘴我一嘴，劝得又急又暖。
兰婶听着，心里一热，点点头，顺手把围裙下摆抹了抹。
自从匡睿被冤枉抄菜谱那回，大伙儿都绷着一根弦——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害得老板背黑锅。
这会儿虽气，可街坊们的话让她踏实了不少。
她抬眼狠狠剜了郑薇一眼，转身回摊子，动作麻利地切起青椒。
几个员工趁空凑一块嘀咕：
“真要杠，不如不卖。
她要是真掏钱，咱照规矩办，不添油不加醋。”
“就怕是来碰瓷的，一会儿动手动脚、一会儿拍视频，咱得留神。”
“放心，这么多人看着呢，她编不出花来。”
“摄像头开着呢，证据板板正正。”
商量完，没人再往郑薇那边扫一眼。
郑薇还在那儿挺着腰杆站着，目光死死盯住前面排队的人——
好几个人拎着鼓囊囊的酱牛肉袋子，满面喜色。
她嘴角一撇：“牛排不煎不烤，拿大锅咕嘟半天？肉都煮柴了吧！”
“啧啧，高丽口味真是奇特，放着巴黎米其林不吃，非跑这儿抢牛肉？”
边说边摇头，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笑：
“西餐厅牛排？掏钱就能点。
可匡睿的手艺，你砸金山银山，也买不到他亲手做的那一口。”
郑薇扭头，一脸不信：“就这破摊子？我还真买不起？”
“一万？三万？五万？我出十万，还不行？”
在她眼里，排队买酱牛肉的，全是囊中羞涩的“穷酸”。
旁边大妈摇摇头：“姑娘，你连斗音都没刷过吧？匡老板每天只做十份，全靠抢。”
“每晚一千多万人蹲点，手速慢半秒——没了！”
“前两天有人出五万想收一个名额，人家转头就拉黑了。”
郑薇听完，眼皮一翻：“十万！我现在就蹲着，等有人来取餐，我当场加价买！”
她今天压根不是冲牛肉来的。
是听说高丽抽中了“开水白菜”，吃完连夸三天，办公室茶水间都在传这事。
她瞧不上高丽，更受不了别人围着她转。
干脆亲自来碰运气——抢不到？那就花钱买！
“待会儿拿到菜，我马上拍照发圈。
一个小摊师傅，神神秘秘搞得像国宝出土！”
她叉着腰，等得挺带劲。
可眼下，队伍里全是买酱牛肉、卤猪蹄、凉拌豆皮的普通人。
轮到她时，她还是买了两斤酱牛肉，装进塑料袋晃了晃。
就在这当口，旁边突然爆出一阵欢叫——
“孙雍！你真抽中了？”
“天呐，今儿第十号幸运儿来了！”
孙雍攥着手机，脚步飘得像踩棉花，一路小跑到摊前：
“匡老板！我昨晚光看雪花鸡淖视频，口水淌了三回！今天终于能尝到啦！”
声音不大，可前后左右的人都听见了。
顿时嗡嗡炸开：
“抽中了？太狠了！”
“十万个号里捞一个，这是踩狗屎运了吧？”
“雪花鸡淖到底啥味儿？听说筷子一碰就化？”
“唉……抢了一百天，手都按肿了，没抢着……”
大家看孙雍的眼神，活像看他怀里揣着金砖。
这话一落地，郑薇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她今天来，就为这个——
看看谁手里攥着那张“金门票”。
她一听见这事儿，立马扭过头来，眼睛直勾勾盯住这边。
郑薇刚看清抽中名单上写着谁，拔腿就往这儿跑。
“这名额你卖不卖？开个价！”
她站定后下巴抬得老高，语气又冲又硬，看孙雍的眼神跟看路边摊小贩似的，满是瞧不上。
在她心里，早就把那些天天蹲匡睿小摊前等菜的人，悄悄分了三六九等。
在她眼里，这些人就是没身份、没排面的，连好好说话都不配。
孙雍正美着呢，突然冒出个姑娘说要掏钱买他的名额。
他一下愣住，脑子转不过弯——这事咋听起来这么离谱？
前两天他自己也想花钱买名额，结果人家匡睿眼皮都没抬，直接回绝。
那会儿他客客气气的，一点没端架子。
可眼前这小姑娘，简直像自带火药桶，张嘴就炸。
“哎，我说你啊，想买名额可以，但嘴别那么硬，起码叫声哥，问声好，行不行？”
孙雍本想心平气和说两句。
话还没出口，郑薇先翻了个白眼，脸都皱起来了。
孙雍哪受过这气？
郑薇压根没想到对方张嘴就教训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冒烟。
“我爱咋说咋说，轮得到你管？赶紧报个数，我买了！”
她烦透了跟这群人掰扯，干脆直奔主题。
“这样，五千块，名额归我。
听说才两百一个，你净赚四千八，够买好几顿大餐了。”
她上下扫了孙雍几眼，看他穿得朴素，料定是手头紧的。
“想想吧，轻轻松松拿五千，错过这村就没这店啦！”
她不知道的是，孙雍昨天穿着一套顶配西装来过，结果被匡睿当场打趣：“老板，您这是来谈并购的？不是来吃酱牛肉的。”
他今天特地换了身普通衣服，就想安安静静当个食客。
可在郑薇眼里，这就是穷得抠门，穿不起好衣服。
等了半天，见孙雍没吭声，她又急了。
孙雍不是不想答，是真卡壳了。
为了抢到这张号，他头天晚上十点蹲系统，手机点了二十多次，手心全是汗。
现在有人甩出五千块就想把他的期待一口吞掉？门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