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吃得像贵胄，像风流，像那千年之前，王公贵戚在御宴上，边听琵琶边嚼鹅掌的劲儿。
为了这出戏，他二话不说，砸钱雇了整支古装布景队，连地板都铺了三层红毡。
连夜赶工，三天改完一个包厢，连灯绳都按古法打了结。
效果？
没上菜，客人已经坐得腰板笔直，眼睛放光，脚指头都跟着音律在抠地。
——厨房里，一品官燕刚蒸好，高汤煨得浓稠，一掀盖，香气直冲房梁。
烤乳猪也熟了。
炭火上的猪皮，从金黄炸成猩红，油珠儿一粒粒往上冒，“噼啪噼啪”响，像在敲小鼓。
匡睿抄起刀，手起刀落。
切法有讲究。
先在猪背耳后和臀窝各划一刀，不深不浅；再沿脊骨正中直切，两侧各两刀，分出四块方正的猪皮。
取大碗倒扣在盘心，把整猪稳稳放上去，卧姿如眠。
接着——片皮！
三十二片，一片不能多，一片不能少，每一片都像从原画里拓下来的。
片完，再一片片归位，严丝合缝，像没动过一样。
盘子上，趴着一头完整的小猪。
香，是真香。
红得像凝固的朱砂，油亮得能当镜子照。
“我靠……这哪是肉，这是艺术品！”
“老板，你这刀是拿神仙练的吧？”
匡睿刚放下刀，一个姑娘扑上来：“你不是人！你是厨神下凡！”
“哎哟说错了，我是厨神的亲儿子！”
匡睿笑而不答，心里想：哪有什么神技。
不过是小时候饿狠了，偷看爹切肉，一练就是十年。
厨房几个帮厨，听得差点把铲子摔了。
他们从十八岁练到三十岁，切肉都还哆嗦，这人连刀都不用看，闭眼都能片出一朵花来。
他补了句：“天赋，也得占三成。”
全场死寂。
帮厨们面面相觑，眼神齐齐翻译：我们这辈子，可能连他刀锋的影子都摸不到。
香味，早把别的菜味碾成灰了。
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轻了。
突然，“咕嘟——”
有人咽口水。
紧接着，三声、五声、十声……全响了。
“好可爱的小猪！”
“猪猪都瘦了，必须吃掉它！”
姑娘们围着匡睿，嘴皮子翻得比菜板还勤快。
“老板你这手艺，开个馆子能上舌尖吗？”
“求收徒！我愿扫地十年换你切一刀！”
匡睿夹起一块猪皮，慢悠悠送进嘴里，嘴角还沾着油星儿。
“别光说，口水都快滴盘子里了。”
众人一哄而上，手比嘴快。
——满汉全席的开胃菜，就这么被一群“文人雅士”，用“禄山之爪”给抢光了。
人这么多，一头烤乳猪，根本不够分的。
每人刚掰了一小片，手一松就溜了，谁还敢多拿？今天吃得不过瘾？没事，这玩意儿迟早成咱饭店的招牌菜，以后想吃多少吃多少，还不是匡睿一句话的事。
这一片肉，大伙儿都没急着吞，先搁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子清甜的果木香，混着肉脂的暖味，直往脑门儿钻。
有人实在憋不住，张嘴就咬——外皮“咔嚓”一声，酥得掉渣，里头的肉却嫩得像豆腐，一口下去，汁水直接爆出来，不柴、不腻，满嘴油润。
还想再咬一口？瞅瞅手里——没了。
顿时，好几道眼神唰地射向身边人，绿油油的，跟狼看见肉似的。
对方秒懂，生怕慢半拍，赶紧塞嘴里，嚼得连牙齿都在跳舞。
这乳猪真神了，烤了大半天，皮像金箔一样脆，肉却像刚摘的嫩豆腐，油香不腻，反而给肉添了层滑润的光泽。
果木烟熏的那点清香，悄悄钻进肉里，和酥皮的脆、肉的嫩搅在一起，吃一口，魂都快飘了。
正迷糊着，张正武推开后厨门：“人都到齐了，能上菜了吗？”
匡睿点点头：“早备好了。”
姑娘们一抖衣袖，刚还在偷吃的手立马收回来，腰板一挺，秒变服务女神。
包厢里，左右两桌早就坐满。
熟人碰头，聊两句风雅；生人坐一块儿，也搭几句闲话。
谁也不敢说粗口，怕丢了体面。
空气里飘着轻音乐，连咳嗽都带着文艺范儿。
门一开，一群穿古装的姑娘踩着节拍进来了，手里托盘叮当响，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每人面前一盏碧绿小碗，碗里乳白汤汁，奶得发亮。
“第一道——白玉奶茶。”
接着又是一波姑娘，端着小巧的碟子鱼贯而入。
“第二道——合意饼。”
“茶台茗叙，点心奉上，请慢用。”
来的全是云泉的老主顾，能被挑中，谁家不是腰包鼓、眼睛高？满汉全席吃过不止一回，这两样摆上桌，心里都嘀咕：哟，又来这套？能有啥新鲜？
可姑娘们不急，轻声细语教规矩：先喝奶茶，再啃饼子，味儿才对。
有人端起盏，小抿一口——好家伙！奶香浓得像在喝牛奶云，甜得恰到好处，不齁不腻，刚入口就舍不得咽。
当下，没人再矜持，一口闷光。
那奶在嘴里像绸缎滑过，一嚼，茶味悄悄冒头，不抢戏，反而把甜衬得更清灵。
“咦？这……有咸味？”一人皱眉问。
姑娘笑着答：“深海盐，顶级的。”
众人一愣，再喝一口——啧！咸、甜、奶、茶，四种味道在嘴里打转，像在舌尖开派对。
一口下去，层次堆叠，哪是奶茶？分明是液体交响乐。
“绝了！”有人直接拍桌子竖拇指。
平时喝奶茶的都是女生，今儿几个大老爷们儿，不但喝，还喝得一脸享受，脸都快笑开了花。
姑娘们心里美得冒泡，比自己中了彩票还得意。
“再来尝尝这饼子。”
有人肚子咕咕叫，光喝奶哪够？
筷子一伸，夹起那圆溜溜的小芝麻饼——看着普通，金灿灿的，芝麻油光发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刚咬下去，“咔”一声——满屋子人都抬头。
那脆，不是一般的脆，像踩在秋日的枯叶上，清脆得让人耳朵发麻。
再嚼——里头软得像云，甜而不齁，芝麻香在舌根上久久盘旋，跟刚喝的奶茶一撞，甜上加甜，香里套香，回味直接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