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缩头缩脑钻角落、捂脸偷瞄、原地打转……全塞进群里。
“经理，咱会所混进个小偷了！要不要直接打110？”
张正武刚拖着累瘫的身子钻进休息室，刚捧起保温杯吹了口热茶，冷不丁听见这话，“噗”一声全喷了出来：
“啥？咱这儿进小偷了？！”
这可是正经吃喝玩乐的地界啊！小偷跑这儿来偷啥？偷虾滑？偷鲍鱼？
他脑子瞬间卡壳，连茶叶梗都忘了吐。
满汉全席包厢里，匡睿正给一只帝王蟹拆壳，一听也停了刀：“真有小偷？从哪听来的？”
姑娘赶紧打开群，点开明敏发的聊天记录：“明敏姐说的，她亲自接待的，人鬼鬼祟祟，走路都踮脚。”
匡睿让姚泉生把手机递过来，扫了一眼群消息，直摇头：
“怪事年年有，今年格外野。”
他也纳闷：“小偷来这儿图啥？”
“人还在三号包厢待着，明敏姐亲手送进去的。”
匡睿越琢磨越不对劲：“他点菜了没？”
姚泉生噼里啪啦敲键盘，调出后台配单界面：“三号包厢刚下单，实付金额1999。”
匡睿一下笑出声：“得，误会了。”
现在啥时代？旅游靠一部手机、吃饭扫码搞定，会所客人要么微信支付宝秒付，要么刷会员卡、信用卡结账——
谁还揣现金？
前台那个收银抽屉里，零钱还是匡睿刚来时去银行兑的，一直没动过。
这年头，银行卡要密码，信用卡要验证，偷过去跟废纸片差不多；
手机倒能卖俩钱，可新款三千块的机子，二手转手最多一千出头，还要担风险——
那他干嘛花将近两千块点一桌菜？赔本赚吆喝？
“说不定就想偷手机？”旁边姑娘接了一句。
匡睿手指点点屏幕：“他点的是1999的菜，不是199的菜。
偷个手机，够本吗？”
云泉会所不设包厢费，也没最低消费，但客人一坐下，基本都是上千起步，边聊边吃根本停不下来。
偶尔有人点三百块的简餐，都能被大家当新闻讲半天。
真要是小偷，图省事点个四五百应付过去不就完了？
非得搞这么大阵仗，图啥？
这一分析，大伙儿纷纷点头。
“可他那样子，确实不像正常人啊……”
“该不会是脑子有点问题？”
“听说疯子动手不用坐牢……”
话越扯越玄乎。
张正武盯着那段监控重播看了几秒，忽然眯起眼：“哎，这黄毛……咋越看越熟？好像在哪见过？”
“行了行了，都别瞎脑补了！盯紧点，让保安贴身守着就行。”
匡睿一开口，大伙儿立马收声，该擦桌子的擦桌子，该备菜的备菜，谁也不再多嘴。
那边黄毛还蒙在鼓里，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这一通乱晃，早把云泉会所一百来号员工全惊动了。
他在包厢里绕圈踱步，一会儿挠头，一会儿嘀咕，脸上的表情活像刚从戏台子上下来的独角戏演员。
门外蹲守的保安眯眼从门缝里瞅，越看越觉得这人不对劲：“八成是脑子有点飘，先按‘情绪不太稳’报备吧。”
“等他出门，咱们前后夹着走。
手一抬、脚一动，电棍立刻招呼。”
刚退伍的小年轻攥着防暴棍，眼里直冒光。
“你手慢？我上！”另一个抬胳膊就比划了个锁喉动作，“秒摁翻，不带喘气的。”
“我手机就攥手里，110三个键，一按就通。”明敏点头接话。
仨人三句话，把黄毛后半截行程盘得妥妥帖帖。
没过两分钟，他点的菜齐了：油亮红润的麻辣小龙虾、整只喷香的烤鸭、还有一份孤零零的咖喱饭。
明敏主动端盘子进来，伸手要帮剥虾：“我来帮您弄吧。”
黄毛当场僵住，连连摆手：“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哪怕她笑着说“这是咱这儿的服务标配”，他还是扭捏推辞，转头自己笨手笨脚抠起虾壳来。
起先吃得很慢，眉头还皱着，像在想心事；可没几口，手速就嗖嗖提上来了。
那虾壳裹着红油，透亮发亮，一口咬下去，辣香混着甜麻直冲脑门；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虾黄鲜得他舌头打颤，眼睛都跟着发亮。
“就是这个味儿啊！做梦都咂摸这口……半夜翻身都惦记着！”
“绝了！真绝了！”
他越吃越忘我，手指蘸着酱料往嘴里送，红油溅得白t恤前胸全是星星点点。
低头扫了一眼，耸耸肩又埋头开干。
接着直接上手撕烤鸭，不用筷子，徒手掰、猛啃、哼哼唧唧，一边嚼一边眯眼晃脑袋，仿佛一下穿越回六岁那年——电视里《舌尖上的中国》正播着老北京烤鸭，他蹲在小板凳上，口水滴在凉席上。
一顿风卷残云，满嘴鸭油香还在打转，他就开始摇头晃脑，跟中了蛊似的。
硬是搜肠刮肚扒拉出一首古诗，也不管押不押韵、搭不搭调，清清嗓子，张嘴就吼：
“玉鸭熏炉闲瑞脑，朱樱斗帐掩流樊——妙啊！太妙啦！古人没骗我！”
其实这些菜，他自己根本吃不完。
烤鸭啃掉一半，小龙虾剩了小半盘，咖喱饭只尝了一口就推开，眉头拧成了疙瘩。
盯着满桌剩菜，他直拍大腿：“可惜了可惜了！”硬逼自己又扒拉两口，实在咽不下了，才搁下筷子。
边擦手边四处乱瞄，左看看右看看，半天才迟疑着按响服务铃。
明敏一秒闪进包厢，目光先扫桌面，再上下打量黄毛：
t恤＋短裤，兜儿都薄得透光，藏不了刀，也塞不下棍；肩膀松垮，走路摇晃，不像练过的——安全。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黄毛拍拍撑圆的肚子：“你们这儿，光吃饭，没别的玩儿法？”
明敏一怔，心说：这语气怎么听着像进了夜总会？但脸上纹丝不动：“抱歉哈，我们是正经美食会所，就俩事儿——好吃，好看（指驻场演出）。
别的，真没有。”
黄毛眨眨眼，掏出手机，手指戳戳点点，把屏幕倒转朝她一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