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我想加点‘特别项’呢？你能搭个线不？”
明敏瞥了眼账户余额——三位数刚出头，连小费都不够包场一杯果汁的钱。
她叹了口气：“真没法儿办。”
“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还不死心。
明敏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她在这儿干四年了，图的就是清清白白、不沾灰不染泥。
当初面试时人家就说了：“云泉不做灰色生意，服务员只端盘子、不陪酒。”她才留下的。
现在这人翻来覆去地问，像拿勺子在她原则底线上刮锅底……
“不好意思，真没有。
您要是真有需求，隔壁街‘金鼎轩’、‘海悦坊’，都挺热闹的，可以去看看。”
黄毛听懂了，没再吭声。
“结账吧。”
明敏秒切笑脸模式，声音清脆利落：“请您随我到前台办理～”
甭管这人神神叨叨图啥，只要掏得出钱，那就是爷。
她可是连续三年业绩榜前三的金牌服务岗，不能砸在今天。
黄毛站起身，一路跟着她往外走。
走两步停一下，歪头瞄一眼旁边包厢门缝；路过走廊拐角，脖子一抻还想偷看监控死角；连天花板通风口都多盯了两眼。
明敏眼角直抽抽，心里默念：快走快走快走……
才走出几步，黄毛突然脸色煞白，猛地转身扒住栏杆，还一把拽住明敏胳膊：“快快快，帮我挡一下！”
明敏吓一跳，赶紧甩开他的手，往后退半步。
结果黄毛又黏上来，急得直跺脚：“求你了求你了！让我女朋友看见我来这儿，我今晚就得跪搓衣板！”
“你女朋友？”
明敏顺着走廊左右瞄——全是自己同事，工牌都挂得齐整，没一个外人。
她松口气：“哦，没事。”
“她是谁？”
黄毛飞快朝走廊尽头一指：“就那个低头刷手机的，穿蓝裙子、戴银耳钉的那个！”
明敏应了一声，哦，对，那个姑娘她有印象——刚来才二十来天，手脚麻利得很，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好几个女客人进门第一句就是：“找小薛！别的都不行！”
她扯开嗓子喊：“小薛，你家那位来啦！”
“啥？！”
黄毛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当场弹起，转身就蹽，压根没看自己跑的是厕所还是消防通道。
“别跑！”小薛一眼就认出他，拔腿就追。
走廊尽头那俩保安正蹲着刷短视频，冷不丁见自家同事撒丫子猛追一个黄头发的小伙子，以为出了啥紧急状况，立马扔下手机冲过去帮忙。
年轻点儿那个保安动作贼快，一个箭步蹿上去，“咔”地锁住胳膊，顺势往地上一摁。
“哎哟喂——我手要废了！”黄毛嗷一嗓子，龇牙咧嘴直叫唤。
小薛气喘吁吁追上来，本来还攥着拳头想骂人，结果一听这惨叫，心口一揪，脸唰地白了，赶紧摆手：“误会误会！这是我家对象！真·男朋友！”
男朋友？
俩保安同时愣住，手忙脚乱松开人，表情像吞了颗青杏：“啊？那你咋不早讲？我们刚在员工大群里疯传他视频呢！你要是早说一句，哪至于闹这一出？”
“啥视频？我一整天都在包厢里上菜倒酒，连微信提示音都没听见。”小薛懵了。
她赶紧扶起黄毛，上上下下摸了一遍，确认骨头没歪、皮没破，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你自己翻群看看吧……”明敏干咳两声，脸上有点挂不住。刚才大伙儿还在群里扒他像不像逃犯，结果人家是自家姐妹的枕边人。
小薛掏出手机，退出点单系统，戳进员工群。
黄毛也凑过脑袋，肩挨着肩一块儿瞧。
视频里清清楚楚：他推开会所大门那一刻就开始缩脖子，东张西望跟做贼一样，左绕右绕，生怕被人看见，连迎宾花篮都绕着走——活脱脱一部低成本悬疑片男主。
大伙儿之前还在猜：“这人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是不是精神不太稳？”
“该不会是来踩点的小偷吧？”
现在全明白了：
他不是躲警察，是在躲小薛本人。
他越躲，视频里越像可疑分子；越像可疑分子，同事们就越起哄；越起哄，小薛脸越烧。
尴尬？
那是空气都凝固了。
同事尴尬得抠掉三斤脚皮，小薛尴尬得想钻地缝，黄毛最绝——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默默把头埋进手掌心，恨不得当场原地蒸发。
明敏默默瞥了他一眼，眼神写满：“兄弟，你咋能这么实诚地演了一整出默剧？”
“既然是小薛的对象，你进门为啥不说清楚？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我……我……”黄毛舌头打结，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恨不能从二楼栏杆直接滑下去，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这家门半步。
小薛胸口一起一伏，憋了半晌，终于炸了：“我都跟你说了八百遍，这儿是正经吃饭的地儿！厨房敞亮、菜单透明、连后厨监控都连着市监局！你不信我，是吧？”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发颤。
黄毛急得直搓手：“信！我真信！可你一个月拿一万三，说你是端盘子的，谁信呐？我寻思着……就偷偷来看看，纯属好奇，真没别的意思！”
他俩都是陵城打拼的外地人。
黄毛运气好些，一本毕业，顺顺利利进了家公司当文员。
小薛呢？专业不对口，投一百份简历，石沉大海五十次，剩下五十次不是嫌工资低，就是嫌她经验少。
那阵子她都快熬干了，刷到云泉会所招人的广告时，眼睛都亮了——底薪高、包食宿、天天发工资条像发红包。
她一咬牙报了名，靠着嘴甜心细、眼观六路，第一个月奖金加提成，真拿回一万二。
高兴归高兴，黄毛却越来越拧巴：
“服务员能挣这么多？骗小孩呢？”
哪怕小薛翻出营业执照、带他看过大厅监控回放、连经理办公室电话都给他背了一遍，他照样半信半疑。
这才有了今天这场“突击考察”。
“不信拉倒！散！现在就散！”小薛抹了把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