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行進的速度比預想的要快得多。
有了上次清理外圍的經驗，加上這次人數翻了近兩倍，玩家大軍幾乎是以碾壓的姿態穿過了聖鐵村外圍區域。
那些零散游蕩的喪尸還沒來得及發出完整的嘶吼，就被四面八方飛來的箭矢、火球、冰錐以及……呃，某狂戰士興奮過度的巨劍拍擊，給重新送回了永眠狀態。
“第七只！”
肝帝一巨劍把一只穿著破爛聖鐵村守衛制服的喪尸拍成二維狀態，興奮地大喊。
“這貢獻度賺得也太輕松了吧！”
旁邊的不動如山舉著盾牌擋開另一只喪尸的撲擊，頭也不回地吐槽。
“輕松？你看看你的劍刃！都沾滿腐肉和黑血了！待會兒記得自己清理干淨！”
“切，戰斗哪有不髒的！”
肝帝不以為意，甩了甩巨劍，把上面黏糊糊的東西甩得到處都是。
“臥槽肝帝你往哪甩呢！”
一個倒霉的法師玩家看著自己法袍上新添的裝飾物，臉都綠了。
隊伍就這樣吵吵鬧鬧地推進著，很快來到了上次玩家們與影牙刺客血戰的那片區域。
然後——
“嘔——！！！”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玩家同時彎腰干嘔起來。
眼前的景象實在太過刺激。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尸體——主要是喪尸的，但也有那幾個影牙刺客的（被玩家們扒光了裝備）。這些尸體在兩天的時間里，受到周圍環境的影響，已經進入了高度腐敗階段。
沖天的惡臭如同實質的拳頭，狠狠地砸在每個玩家的嗅覺神經上。
那味道復雜而富有層次，難以形容，硬要形容就像是放了一個月的臭雞蛋混合著死老鼠的詭異氣息。
“這、這味道……”
五星上將麥克阿瑟這個新人隊長臉都白了，他強忍著嘔吐的沖動。
“比我們連隊三個月沒洗的臭襪子還猛……”
他身後的新人玩家們更是不堪，已經有七八個人真的吐出來了。
“牧師！牧師呢！”
數據黑洞在團隊頻道里叫道。
“趕緊上群體驅散！”
“來了來了！”
三十多個牧師玩家手忙腳亂地開始施法。
幾十道柔和的白色光芒在人群中亮起，帶著青草和陽光氣息的微風拂過，總算把那要人命的惡臭驅散了大半。
玩家們這才如釋重負地大口呼吸——雖然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異味，但至少不至于讓人當場暈厥了。
“謝、謝謝牧師大哥……”
一個吐得稀里嘩啦的刺客玩家虛弱地道謝。
負責這片區域的牧師玩家擦了擦額頭的汗，苦笑道。
“不客氣。話說這游戲的氣味模擬也太真實了吧？我剛才差點也吐了……”
數據黑洞沒理會這些小插戲，他走到赫爾墨斯身邊，沉聲問道。
“赫爾墨斯，你們上次是在哪個具體位置遭遇伏擊的？”
赫爾墨斯的臉色也不太好看——雖然貴族教育讓他勉強保持了儀態，但那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嘴唇暴露了他並不好受。
他指向東南方向。
“那邊，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廢墟廣場。我們就是在那里……”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庫里和奧菲莉亞等人也默默低下了頭，顯然那段記憶並不美好。
數據黑洞順著赫爾墨斯所指的方向望去，眯起了眼楮。他快速在虛擬地圖上標記了一個點，然後果斷下令︰
“所有人，目標東南方向處的廢墟廣場！全速前進！”
“啊？”
肝帝一愣。
“不去核心區了？直接去他們被埋伏的地方干嘛？”
數據黑洞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動動你的腦子行不行。獸人為什麼偏偏在那里設伏？那里既不是進入聖鐵村的主干道，也不是什麼戰略要地。唯一的解釋就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那里有他們不想讓別人發現的東西。或者說，那里是通往某個重要地點的必經之路。”
肝帝張了張嘴，然後恍然大悟地一拍腦門。
“對哦！我怎麼沒想到！”
周圍幾個玩家默默別過臉，不忍直視。
數據黑洞懶得再理他，在團隊頻道里補充道。
“另外，我已經把坐標發給金石為開他們了。如果他們在市場區那邊的事情處理完，可以直接去那里匯合。”
說完，他一馬當先朝著赫爾墨斯所指的方向走去。
隊伍再次開拔。
這次玩家們學乖了，經過腐尸區域時都屏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通過。那幾個牧師則像移動的空氣淨化器一樣，不斷施放著群體淨化，硬是在惡臭中開闢出了一條可呼吸通道。
卡爾薩斯走在隊伍中段，眉頭越皺越緊。
他肩上的南北也顯得有些焦躁，不時發出低低的鳴叫。
“大師，您怎麼了？”
奧菲莉亞敏銳地察覺到老法師的不安。
卡爾薩斯沉默片刻，緩緩道。
“這條路……是通向聖鐵村神跡水晶祭壇的方向。”
“神跡水晶？”
奧菲莉亞眨了眨眼。
“對。”
卡爾薩斯點頭。
“聖鐵村的神跡水晶雖然只是小型節點，但也是這片土地的能量核心之一。它應該扎根在祭壇處，與地脈相連，理論上不可能被移動或摧毀。”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可是……獸人佔領聖鐵村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外界卻從未檢測到神跡水晶易主的能量波動。這很不正常。”
按照常理，當一個村落的神跡水晶被敵人控制佔據時，會產生明顯的能量擾動，就像水面上投下一塊石頭必然會產生漣漪一樣。
可聖鐵村陷落至今，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能量擾動。
就好像……水晶還好好地待在那里，還是人族掌控的一樣。
卡爾薩斯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眾人很快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原本可能是聖鐵村的某個廣場或集市。
地面鋪著整齊的石板，雖然現在大多已經碎裂、翻起。四周環繞著半塌的商鋪和民居，幾根斷裂的石柱孤零零地立著，上面還殘留著火焰灼燒的痕跡。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地面上那些已經干涸發黑的大片血跡。
血跡噴濺的軌跡、拖拽的痕跡、以及……散落在各處的白骨。
那些骨頭大多已經被啃食得干干淨淨，連一點肉渣都不剩。
從骨骼大小和形狀判斷，基本都是人類的，有些骨頭上還留有清晰的齒痕。
“這里……”
奧菲莉亞捂住嘴，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認出了其中一具骸骨旁，半埋在塵土里的家族徽記碎片——那是莫爾斯家族的紋章。
庫里沉默地走上前，蹲下身，撿起了一枚已經變形、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護身符的金屬片。他用袖子仔細擦去上面的污垢，露出了底下刻著的小字︰“贈吾弟，願勇氣常伴。——拉爾特”。
那是他大哥，庫瑪爾•拉爾特的貼身護符。
庫里的手微微顫抖。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護符緊緊握在掌心，再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了冰冷的殺意。
“獸人……”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每個音節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查爾家的兩個猛男也收起了之前的隨意。
雷德握緊了大錘，火紅色的小胡子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這群雜種……把死去的人當牲口吃……”
黑錘沒說話，但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楮此刻完全睜開，里面翻騰著駭人的怒火。
斯特塔爾家的三個精靈混血則默默地開始收集遺骨。
他們動作輕柔而迅速，將能找到的每一塊人類骸骨都整齊地擺放在一起。諾一從行囊里取出一塊干淨的布，蓋在了骨堆上。
“願你們的靈魂回歸森林的懷抱。”
諾四低聲念誦著精靈族的安魂禱文。
諾五則已經張開了長弓，琥珀色的眼楮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陰影，仿佛下一秒就會有敵人從那里撲出來。
玩家們也都安靜了下來。即使是最跳脫的肝帝，此刻也閉上了嘴，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雖然對他們來說這只是游戲劇情，但那種真實的慘狀和Npc們真切的悲痛，還是讓氣氛變得沉重。
數據黑洞打破了沉默。
“繼續前進。如果這里有獸人不想讓人發現的東西，那一定還在更深處。”
隊伍再次啟程，但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玩家們不再嬉笑打鬧，每個人都握緊了武器，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連肝帝都安靜了許多，只是他眼中燃燒的戰意更加熾烈了。
沿著廣場邊緣一條相對完好的石板路，隊伍向廢墟深處推進。
周圍的建築損毀程度越來越嚴重。有些房子像是被什麼巨力從內部爆破，只剩下殘垣斷壁；有些則布滿了像是腐蝕性液體灼燒出的孔洞；還有些牆壁上殘留著大片大片的暗紅色污跡。
“小心地面！”
打灰突然大喊。
眾人低頭，只見前方路面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灘灘黏稠的、泛著暗綠色熒光的液體。液體還在緩緩蠕動，像是活物一樣。
“是腐化黏液！”
卡爾薩斯法杖一頓，一股寒流掃過，將最近的一灘液體凍結成了冰坨。
“不要接觸！這應該是瘟疫的衍生物，有強烈的腐蝕性和感染性！”
玩家們連忙繞開那些惡心的東西。幾個好奇的法師試圖用檢測法術分析黏液成分，結果剛靠近就被卡爾薩斯喝止了︰
“不要作死！”
那幾個法師訕訕地縮回了手。
又前進了大約一百米，一座巨大的殘破建築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那是一座典型的村落祭壇式建築︰圓形的基座，階梯式上升的平台，中央本應聳立著神跡水晶的立柱……然而此刻，立柱頂端空空如也。
祭壇整體由白色石材建造，但現在已經布滿了裂痕和污跡。
石柱上原本精美的浮雕大多已經破損，只能依稀看出是描繪聖鐵村建立初期，先民們在此定居、耕種、狩獵的場景。
祭壇周圍散落著碎石和瓦礫，還有一些……像是祭祀用品的碎片。
“就是這里了。”
卡爾薩斯的聲音有些干澀。
“聖鐵村的神跡水晶祭壇。”
所有人——包括玩家們——都屏住了呼吸，望向祭壇中央。
然後，集體傻眼了。
空、的。
那個本應懸浮在石柱頂端、散發著柔和光芒、大約有人頭大小的水晶，不見了。
祭壇周圍沒有任何打斗或破壞的痕跡，石柱本身也完好無損。就好像……有人輕輕地把水晶從上面拿走了，連灰塵都沒多擾動一點。
“這不可能……”
卡爾薩斯喃喃道，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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