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里安在山谷中狂奔。
它的蝠翼早已破损，只能用双腿奔跑。
暗红色的皮肤上全是伤口，腹部的裂口刚被魔气勉强封住，每跑一步都像有东西在肚子里撕扯。
它身后的亲卫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其余的都被格罗萨和赛琳留下来断后了。
它没有回头。
它从来不会回头。
回头意味着犹豫，犹豫意味着死亡。
它穿过山谷，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进入了一片针叶林。
松树和柏树在冬末的寒风中摇晃，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
维里安的速度很快，但它的体力正在飞速消耗。
从枫林镇逃出来到现在，它已经连续奔跑了将近一个时辰。
魔气在流失，伤口在恶化，它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但它还在跑。
它必须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
它的智慧还在，它的神书还在，它的阵法知识还在。
哪怕所有的军队都打光了，只要它还在，它就能东山再起。
它深知这一点，就像它深知恶魔族军队为何对它忠诚——因为它是唯一一个把手下当活物看的恶魔。
在深渊军团里，低阶恶魔只是消耗品，大恶魔们从不关心下属的生死。
但它不同。
它给手下名字，给手下尊严，给手下活路。
所以格罗萨和赛琳才会愿意为它断后，所以那些精锐亲卫才会跟着它跑到这里。
只要它活着，那些忠诚就有意义。
如果它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它冲出了针叶林。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荒地，长满了枯萎的矮灌木和干涸的河床。
荒地的尽头是一条废弃的公路，公路对面是更深的丘陵。只要翻过那片丘陵，它就能进入北部山区的无人区。
那里没有人类活动，也没有附魔熔炉。
那里是真正的荒野，连异种都稀少的死地。
到了那里，它就安全了。
它迈开步子，朝着公路的方向冲去。
然后它停住了。
公路上站着一排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和黑马甲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薄薄的白手套。
但那绝对不是一般的衣物，因为上面流动着阵阵危险的符文流动。
他的腰间别着一排细长的金属盒子，每个盒子里装着一排手术刀。
他站在公路的正中央，身后跟着大约两百名玩家，队形散开，将公路两侧的荒地也封住了。
汉尼拔。
维里安盯着那个男人，竖瞳中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它不认识汉尼拔，但它看得出来那两百人的站位，每一个角度都在封锁它的去路。那个人，和之前在高地上指挥的那个人一样，是个懂得布局的。
“又来了。”
维里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又是人类。”
汉尼拔从盒子里抽出一柄手术刀，刀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
他看着维里安，语气很平静。
“你的魔气痕迹很重，伤口正在扩大，体力估计只剩下三成。你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再跑下去，说不定不用我们动手，你自己就会倒毙在半路上。”
维里安盯着他，竖瞳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
汉尼拔说。
“从枫林镇到落枫村，从落枫村到这里。你的魔气痕迹很浓，你的军队留下的脚印和气息很清晰。我们的追踪者一直在跟着你，只是没有急着动手而已。”
他顿了顿，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从你离开落枫村那一刻起，你就在我们的视线里。你选的路线确实不错，但这条路线上的所有出口，我们都有布控。你逃不掉的。”
维里安沉默了。
它的尾巴尖轻轻拍打地面，但已经没有之前那种从容了。
它盯着汉尼拔，盯着他手里的手术刀，盯着他身后那两百人的阵型。
它在计算，它还能打，虽然体力所剩不多，但七阶中期的实力摆在那里。
如果它拼死一搏，也许能撕开一个口子。
它身后还有十七名精锐亲卫，都是六阶以上的实力。
全力冲击一个点，不是没有机会。
但它面前的这个人，看它的眼神太冷静了。
那种冷静让它不安。
“动手吧。”
汉尼拔说。
两百名玩家同时开火。
魔能聚焦炮的光柱、魔晶加速弓的箭矢、附魔手雷的碎片，如雨点般落在维里安周围的亲卫身上。
十七个亲卫瞬间倒下了三个，另外十四个拼命撑起护盾，把维里安围在中间。
维里安发出愤怒的嘶吼。
它不再犹豫，爆发出剩余的全部魔气，朝着汉尼拔的方向冲去。
速度极快，几乎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
汉尼拔没有后退，他迎了上来。
手术刀在手指间翻转，像是画师手里的画笔。
维里安挥出骨刀，汉尼拔侧身避让，刀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白衬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裂口。
他的手术刀顺势划过维里安的手腕，精准地挑断了它右手的肌腱。
维里安的手一松，骨刀脱手。
它用左爪继续攻击，汉尼拔再次闪避，手术刀划过维里安的肘关节，切断了那里的韧带。
维里安的左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汉尼拔用的不是蛮力。
他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维里安的关节和肌腱上，破坏它的肢体功能。他不追求致命一击，只追求持续地、缓慢地削弱对手。
他的手术刀像是解剖课上的教具，一刀一刀地剥开维里安的防御，将它一点一点地分解。
维里安疯狂地攻击，用尾巴，用牙齿，用一切还能动的地方。
但汉尼拔始终保持着距离，用最小的动作躲避，用最精准的角度反击。
他的手术刀像蛇一样在维里安的皮肤上游走，每一刀都不深，但每一刀都在积攒伤害。
“你知道你的军队为什么会被我们打散吗？”
汉尼拔一边攻击一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课堂上提问。
“因为你的指挥太依赖阵法了。阵法一破，你的军队就失去了协调。你个人的实力不弱，但你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你是个布局的人，不是搏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