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资料停在那个血淋淋的画面上，培养仓铭牌上的两个字刺得人眼疼。
【饕餮】。
控制室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谁也没说话。
安雅第一个回过神，手指在数据终端上飞速操作，将这份标注着“污染之源”的绝密文件做了三重备份。
“这玩意儿……是从白蝶纪就有的？”
羽长空吸了口凉气，手里的弑神之矛握紧又松开，表情相当精彩。
方默盯着定格的画面，注意力没放在那张惊恐扭曲的研究员脸上，而是放在了培养仓破裂的角度和仓壁上那些不规则的撕裂纹路。
不是从外面被打碎的。
是从里面，被啃出来的。
“啃食神明。”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古老的神造计划里，有一种实验体的功能是——吃神。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行了，先不急。”方默拍了拍手，转身看向控制室外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就是整个遗忘囚笼的全景，失去了典狱长控制的监狱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那些悬浮在天穹的法则锁链逐渐暗淡消散，压制在每个生命体身上的枷锁开始松动。
远处，无序之城的灯火居然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方默，你现在等于是这个监狱的最高管理者了。”
谎言王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贴着墙根站着，语调轻飘飘的。
“典狱长的核心权限已经崩解，但底层系统还在运行。换句话说——你手里握着一座废弃皇宫的钥匙，宫殿还在，但佣人全跑了。”
“那不正好。”方默扬了扬下巴，“佣人可以重新招。”
他转向安雅和莉莉娅。
“从现在开始，你们俩负责清点典狱长留下的所有资产。武器库、数据库、能源储备、传送节点……一样不落，全部登记造册。”
安雅点头，动作干脆利落。
莉莉娅犹豫了一下：“你打算长期经营这里？”
“不。”方默摇头，“但走之前，好歹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无序之城里那些被收割的普通居民，不能白死。”
这话说得平淡，莉莉娅却怔了怔。
她最初认识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拥有恐怖实力的过客。
但现在看来，这家伙骨子里居然是个管闲事的性子。
接下来的三天，无序之城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剧烈的权力洗牌。
典狱长覆灭的消息传开后，城中大小势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械心议会和血肉神教的高层被方默拿捏着把柄，压根不敢有任何异动。贫民窟的影子势力则主动配合安雅的行动，帮忙维持基本秩序。
阿蛮被方默丢到城区巡逻，这货倒也乐在其中，遇到趁火打劫的就一拳招呼过去，三天下来居然混出了“铁拳判官”的名号。
羽长空跟安雅一起扎进了数据库，那堆白蝶纪遗留的技术资料让他兴奋得两眼放光，恨不得搬把椅子住在里面。
方默自己则坐镇中央控制塔，通过残存的监控系统俯瞰着整座城市的脉动。
第四天清晨，一切看起来正在步入正轨。
然后，事情出现了。
“方默，你得看看这个。”
安雅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奇怪。
“城西贫民区出现了一个新组织，叫饕餮神教。”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扩张速度很快，已经吸纳了将近三千名信徒。”
方默放下手里的茶杯。
三千人，两天。在一个刚经历过浩劫的混乱城市里，这个速度不是快，是离谱。
“他们做了什么？”
“免费发放食物。”安雅调出监控画面，“量很大，品质很高，完全不收任何费用。而且不只是食物，还有药品和干净的饮用水。”
画面里，一群穿着素白袍子的人在贫民区搭起了巨大的施粥棚。
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了街尾，每个接过食物的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满足。
方默没急着下判断，多看了几眼。
画面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礼服、长相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正在亲手给一个小女孩递面包，动作优雅而充满关怀。
“那就是他们的领袖，自称沐神父。”安雅补充道，“查不到任何履历，仿佛凭空冒出来的。”
方默沉默片刻，忽然扭头看向门口。
阿蛮正叼着一块烤肉从走廊经过，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羽长空。
“阿蛮。”
“嗯？”
“你吃过他们发的东西没？”
阿蛮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吃了啊，昨天巡逻路过他们的棚子，有个光头老大爷塞了我一包饼干。味道挺不错的，吃完以后感觉恢复得贼快。”
方默看向羽长空。
羽长空挠了挠头：“我也吃了一块面包。确实精神恢复得很快，但这两天总觉得脑子有点……怎么说呢，雾蒙蒙的？有时候想一件事，莫名其妙就会走神。”
方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站起来，走到安雅调出的那段监控画面前，催动了真实之眼。
视野瞬间穿透了画面的表象，深入到了那些食物的本质构成。
每一块面包，每一碗粥，每一滴水里，都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法则印记。
那种印记细如蛛丝，若不仔细看，几乎完全察觉不到。
但方默看到了。
“奉献”法则。
食物里的这种印记，正在以一种近乎无害的方式渗透进食用者的精神层面，悄无声息地种下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的本质是——让你心甘情愿地付出。
付出什么？
不知道。但种子已经种下了。
方默退后一步，抱起手臂。
他想到了一个词。
温水煮青蛙。
“方默？”安雅见他表情凝重，追问道。
“食物有问题。”方默言简意赅，“里面被动过手脚，能影响精神状态。不是毒，是法则层面的东西。”
安雅倒吸一口冷气。
这时候，莉莉娅从侧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她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
“我就知道。”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天底下哪有不求回报的好人。这个沐神父，来得太巧了——恰好是典狱长垮台、城市最虚弱的时候。”
“事出反常必有妖。”方默点头。
“那怎么办？直接端了他们？”阿蛮咽下最后一口肉，话说得很随意。
“不急。”
方默重新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扶手。
“他们现在打的是民心牌。这个时候动他们，我们反而成了欺压百姓的恶霸。先看看，水还没烧开。”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
“比起这个，我有个更有意思的打算。”
“嗯？”
“无序之城刚经历了埃尔文和典狱长的事，民心浮动，百废待兴。与其花力气去压制一个新冒头的神教，不如先把自己的基本盘做实。”
方默站起来，走到窗边，俯瞰着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