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
“从今天开始，凡是为无序之城做出贡献的人——不管是参与城区修复、维持治安还是救助伤员——都可以到中央控制塔登记。”
“登记完之后呢？”安雅问。
方默回头，露出一个笑容。
“兑换。我会拿出一部分纯净的生命能量作为奖励，按贡献等级发放。”
安雅愣住了。
纯净的生命能量——那是方默用经验商人天赋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硬通货，对任何职业者来说，都是稀缺到极点的修炼资源。
他居然打算大规模发放？
“你认真的？”莉莉娅也有些吃惊，“那东西的成本——”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方默摆了摆手。
比起金银，他更清楚另一种东西的价值。
人心。
消息发布的当天下午，整个无序之城沸腾了。
数以万计的居民涌向中央控制塔，争先恐后地登记报名。修路的、搬砖的、搭帐篷的、治疗伤员的……不到半天时间，城区各处都能看到热火朝天干活的身影。
而当第一批贡献者拿到那小瓶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生命能量时，整条街都炸了。
“是真的！真的有用！我的旧伤居然好了大半！”
“这也太慷慨了吧？比那什么神教发的面包好一万倍！”
“统治者大人万岁！”
方默站在控制塔顶，听着下面传来的欢呼声，淡淡地摇了摇头。
行了，别喊万岁了，怪肉麻的。
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原本涌向饕餮神教的人流，在短短半天之内就出现了明显的分流。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注意力转向中央控制塔这边，毕竟——实打实的修炼资源，可比免费面包有吸引力多了。
入夜。
控制塔的最顶层，方默独坐在典狱长留下的私人办公室里。
桌上堆着安雅刚送来的一批电子文档——全部是从典狱长核心数据库中解密出来的档案残片。
方默一份一份地翻看着。
大部分内容都是白蝶纪时代的实验记录和监狱管理日志，枯燥无味。
直到他翻到一份标注着“绝密——实验体失控报告”的残缺文件。
文件的大部分内容已经损毁，只剩下几段支离破碎的文字：
“……编号实验体，于第37周期脱离控制……”
“……其核心特性已完成第二阶段进化，表现为——吞噬一切物质、能量乃至精神体，并将其转化为……”
“……警告：饕餮的信仰转化机制具有极强的传染性。一旦形成信仰网络，宿主将获得指数级增长的力量，且无法被常规手段消灭……”
“……建议处置方案：永久封印……”
后面的内容全部模糊不清。
方默合上文件。
信仰。
他靠在椅背上，将今天获取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饕餮——能吞噬一切并转化为信仰的古老实验体。
饕餮神教——凭空出现、免费散发食物的神秘组织。
食物中的“奉献”法则印记。
这三者之间的关联，不需要太高的智商就能串起来。
他拿起桌角那份几小时前送到的东西。
一张烫金请柬。
请柬的纸面散发着淡淡的檀香，上面用工整的花体字写着：
“恭请无序之城统治者阁下，参加三日后的神恩大典，共享神的恩泽。落款：沐神父。”
方默翻了翻请柬，嗅了嗅那股檀香的味道。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主动送上门来。”
他将请柬随手丢进抽屉，关掉台灯。
三天后的大典——他去。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方默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带着无序之城特有的铁锈味和硝烟气。
远处城西的方向，饕餮神教的据点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齐声吟诵的祈祷声。
祈祷声里，混杂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那韵律，跟培养仓铭牌上的那两个血字，有着完全一致的频率波动。
清晨。
方默坐在控制塔会客厅的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昨晚收到的那张请柬。
请柬的材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一种白色的木质薄片，纹理细密，触感温润。
方默用真实之眼扫了一遍，发现这种木材本身就带有微弱的精神安抚效果——持握时间越长，人就越容易放松警惕，产生亲切和信任感。
手段不错。
润物无声这四个字，被这位沐神父玩明白了。
“方默方默！”
门被推开，阿蛮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身上还沾着早晨训练留下的灰尘。
“你猜怎么着？神教那边今天开始发烤肉了！烤肉啊！一人一大份！我刚从城西回来，排队的人比昨天多了三倍不止。”
方默瞥了他一眼。
“你没去排队吧？”
阿蛮搓了搓手，表情有些心虚：“那个……我远远闻了一下味儿……”
“阿蛮。”方默把请柬放下，语气不重，但很认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可他们确实在免费发——”
“我换个说法。”方默站起来，“天底下确实有免费的东西，但免费的，往往最贵。”
阿蛮挠了挠脑袋，显然没太理解这话的含义。
方默懒得在逻辑上绕圈子。他直接伸手拍了拍阿蛮的肩膀。
“走，带你吃早饭去。”
“去哪儿？”
“美食街。”
半小时后，方默带着阿蛮和闻讯赶来的羽长空，出现在了无序之城的中心商业区。
这条街在之前的战乱中受损不轻，但凭借方默推行的贡献兑换制度，大量居民自发投入了修复工作。短短几天，主街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样貌。
店铺重新开张，摊贩们支起了锅灶，蒸汽和油烟混合成一种活生生的烟火气。
方默径直走向一个熟悉的摊位。
龙人族老奶奶的面摊。
“呀，是恩人大人！”
老奶奶看到方默，满脸皱纹笑成了一朵花，连忙招呼孙女烧水煮面。
“三碗阳春面，多加辣。”方默利索地坐下，顺手把阿蛮和羽长空也按在了板凳上。
“再来一份酱牛肉，一碟花生米。”
“好嘞！”
小姑娘跑前跑后忙活起来。老奶奶从柜台下摸出一坛自酿的米酒，非要送给方默。
方默没推辞，接过来给羽长空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阿蛮急了：“我的呢？”
“你那份拿去换烤肉了。”
“——啊？”
方默笑了笑，还是给他倒了一杯。
三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来，面条筋道，汤底清亮，几片翠绿的葱花漂在上面，香味扑鼻。
阿蛮第一个动筷，稀里呼噜吃了半碗，突然停下来。
“好吃。”
“废话。”方默嚼着牛肉。
“不是，我是说——这碗面吃完之后，脑子特别清楚。”阿蛮放下筷子，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不像昨天吃完那个饼干以后，晕晕乎乎的。”
羽长空也放下酒杯，仔细感受了一下。
“确实。之前那种雾蒙蒙的感觉消退了不少。”
方默没说话，只是夹起一根面条，往嘴里送。
这就是他带两人来这里的原因。
不是为了让他们对比口味，而是让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区别。
正常食物吃完是清醒的。
神教的食物吃完是迷糊的。
任何一个正常人，只要亲身体验过这种对比，就会本能地产生警觉。
道理说一百遍不如亲自吃一顿饭。
吃完面，方默多付了三倍的面钱，带着两人在美食街溜达了一圈。
沿途不少摊贩和居民认出了他，纷纷打招呼。有送水果的，有送小吃的，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叔硬是往阿蛮手里塞了三串。
“统治者大人，感谢您啊！我老婆的腰伤用了您发的能量，已经好多了！”
“大人，我家小子报名了修路队，昨天领到了第一份奖励，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方默一一回应，态度随和，跟街头拉家常似的。
这种亲民的画面，比任何宣言都管用。
阿蛮啃着糖葫芦，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了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