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主控室里，所有人到齐了。
阿蛮站在角落里啃烤龙肉，满手油。
羽长空靠在舱壁上，翅膀收得很紧。
雷诺坐在椅子上，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谎言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蹲在地上翻一本不知哪里捡来的旧书，头也不抬。
幽冥鬼王挤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试图往里看。
方默把洛璃让到中央全息台前。
“说吧。从头说。”
洛璃把星盘放在全息台上，盘面数据被放大投射到半空。
“你离开混沌星港之后，我花了半年时间重建秩序。三大家族很配合，星港恢复得比预期快。”
“但两个月前，我在星港外围截获了一组加密通讯。”
全息画面上浮现出一段被解码的信号波形。
“这是收割者内部的联络频段。他们在呼叫总部，汇报一个目标的最新位置。”
洛璃看了方默一眼。
“目标就是你。”
方默没什么反应，伸手在全息台上划了一下，把信号来源的坐标放大。
“你追着这个信号一路找到这里的？”
“不只是追信号。观星阁有一套古法推衍术，可以根据因果脉络锁定特定存在的大致方位。你身上因果线太多太密，反而容易定位。”
“所以你来之前就知道我在这。”
“对。但我没有直接暴露身份，因为我不确定星港那边有没有被渗透。我用了最笨的办法——亲自过来，混进城里，用最不起眼的方式接近你。”
“一碗阳春面。”
“嗯。”
方默靠在控制台边缘，手指轻敲台面。
“七个红点。什么级别？”
洛璃的表情沉了下来。
“领头的是收割者序列的高阶干部，代号贪食者。等级不明，但我在星港截获的数据中找到了他的战斗记录——三个月前，他单独摧毁了一颗行星级要塞。”
阿蛮咬龙肉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咬。
“其余六个是精锐执行者，每一个都配备了专门针对经验介子体系的武器——湮灭灵光。这种东西能中和法则层面的能量构成，对你的大部分手段都有克制效果。”
方默的手指停了。
“专门针对经验介子？”
“收割者研究过你。你在星港做的那些事，击败赵家、清除劣神胚胎……他们全都看在眼里。湮灭灵光就是专门为你打造的。”
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
幽冥鬼王挤不进门，在外面大声嚷嚷——
“区区几个收割者！本王的鬼军一万七千八百二十三名精锐，冲出去把他们撕了不就完了？”
方默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鬼王立刻闭嘴。
谎言王子蹲在地上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
“别听那个胖子瞎嚷嚷。他的鬼军上次巡逻的时候被城卫队新兵吓跑了一半。”
鬼王在门外暴怒：“你放屁！”
“安静。”方默只说了一个词。
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
方默转向洛璃。
“你提到报酬。什么秘宝？”
洛璃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匣，打开。
匣中躺着一枚棱角分明的晶体，通体呈淡金色，内部流转着难以捕捉的光纹。
方默的真实之眼自动聚焦了。
【物品：因果棱镜】
【品质：？？？（超出当前解析上限）】
【效果：可折射因果律，将已发生的因果链进行局部重映射。持有者可在极短时间内“预览”一个行动的多种结果，并选择最优解。】
方默盯着那枚棱镜看了三秒。
“好东西。”
“这是观星阁镇阁之宝。传承自白蝶纪的观测者留下的遗物。”洛璃合上玉匣，“事成之后，归你。”
方默伸手接过玉匣，掂了掂，放进口袋。
“报酬先收了。活我接了。”
洛璃明显松了口气。
方默转身走到全息台中央，把星盘的数据和城市地图叠加在一起，开始拖拽标注。
“他们躲在小行星带，等的是什么？”
“时机。”洛璃走到他旁边，“贪食者不是莽夫。他会等到目标最放松的时候再动手。你的厨神大赛闹得动静太大了，整座城市的注意力都在庆典上，这是最好的突袭窗口。”
方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圆。
“那就给他一个更好的窗口。”
他抬起头。
“后天是万族融合节。庆典当天，我会下令开放城市护盾一小时。对外宣布是与宇宙同乐。”
控制室里的气氛凝固了。
雷诺第一个站起来——
“方默，你疯了？主动打开护盾？”
“不是打开。是请客。”
方默在地图上圈出广场、空域通道和地下管网三个区域，分别标了红、蓝、绿三个色块。
“收割者带了湮灭灵光，专门克我的经验介子。那东西既然是专门打造的，成本不会低，产量不会高。七个人带的总量有上限。”
他在红色区域画了个叉。
“所以我不打算用经验介子跟他们硬碰。我用另一个东西。”
“什么？”
方默拍了拍腰间悬浮的世界之心。
“全城数百万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经验介子结晶，在掌心捏碎。
碎屑化成金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明天是厨神大赛的颁奖晚宴。我会亲手制作一批特殊的食物，分发给全城每一个人。食物里不含任何攻击性的法则力量，只有一层极薄的经验介子印记——我的印记。”
“这些印记平时不会有任何影响。但当我激活它们的时候，可以把所有携带印记的人连接成一个整体场域。数百万人的生命本源汇聚在一起形成的力量，不走经验介子的路子，是纯粹的生命场共振。湮灭灵光克不了这个。”
洛璃听完，眉头微微舒展。
“你要用全城百姓当阵基？”
“不是阵基。是观众席。”方默把最后一个标记打完，全息图上浮现出一个完整的三层包围圈。“他们进来看热闹，我关门收礼。”
他转向阿蛮。
“明天晚宴你负责烤肉。烤够五百万份。”
阿蛮把最后一块龙肉塞进嘴里，抹了抹手。
“没问题。不过得再去抓几条龙。”
“找霍克要。磐石基地外围多的是。”
方默又看向羽长空。
“后天护盾打开的时候，你带翼人族部队在大气层上缘待命。等他们全部进城，我给信号，你封顶。”
羽长空点了一下头，翅膀轻轻展了展。
“雷诺，你负责方舟的火力支援。不用开炮，只需要锁定。让他们知道头顶上有东西在瞄着。”
雷诺重新坐下来，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了解。”
方默的安排在十分钟内全部下达完毕。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洛璃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你就不担心他们不上钩？”
“不担心。”
“为什么？”
方默坐进主控椅，把脚翘到控制台上。
“因为他们是收割者。收割者最大的弱点就是贪。你给他一扇敞开的门，他绝对不会绕路走窗户。”
洛璃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控制室。
方默独自坐了一会儿，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因果棱镜。
淡金色的光纹在晶体内部流转，映在他的手掌上。
他把棱镜举到视线平齐的位置，透过它看向全息地图上那七个红色光点。
棱镜的光纹剧烈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七个红点。
是因为红点之外，小行星带更深处的位置上，棱镜折射出了第八个影子。
那个影子极淡，几乎不存在。
但它散发出来的因果浓度，比其他七个加在一起都要厚重。
方默把棱镜放回口袋。
“好嘛。多来一个也行。菜反正管够。”
第二天。
方舟的公共广播系统响遍全城——
“明日万族融合节开幕！庆典期间将开放城市护盾一小时！届时城市上空将释放五百万份由方默先生亲手制作的奇迹烤肉，免费派发给全城市民！”
消息传出去之后，奇迹之城沸腾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奇迹之城2.7个天文单位的小行星带深处，一艘漆黑的飞船静静悬浮在一颗陨石的阴影里。
飞船舰桥上，一个穿着暗红色战甲的高大身影盯着屏幕上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真是个愚蠢的神。”
他身边站着六个同样穿着黑甲的身影。
“主动撤防……他以为自己是无敌的吗？”
贪食者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桌上一柄散发着灰白光芒的短刃——那是湮灭灵光的载体。
“全队准备。明天进城，捉活的。总部要他身上的法则基石和世界之心，给我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在贪食者身后更远处的黑暗中，第八个影子一直沉默不语。
它缓缓抬起手，手掌上浮现出和星图碎片一模一样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