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族融合节当天。
奇迹之城的人工大气层被方默调成了黄昏色调，橙红色的天穹从地平线蔓延到天顶，温暖得让人想打瞌睡。
广场上挤满了人，各族居民混杂在一起，械心议会的机器人和互助会的血肉族裔站在同一张长桌旁边干杯——杯里装的是花婆婆特制的果汁，碰杯的时候会唱歌。
方默站在广场中央的分发台后面。
台上堆着小山高的烤肉盘。
阿蛮从昨天下午开始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用震荡波处理了整整七条机械龙蜥和三十二头金属牛怪，产出的烤肉刚好五百万零四十三份。
多出来的四十三份被他自己吃了。
方默亲手给每一份烤肉注入了一层极薄的经验介子印记。
“排队！不要插队！一人一份！”安雅举着扩音器维持秩序。
“本王要十份！”幽冥鬼王在队伍后面嚷嚷。
“你不需要吃东西。”
“本王想吃！”
“一人一份。你排到了就给你。”
鬼王嘟嘟囔囔地缩了回去。
分发持续了两个小时。
方默站在台后机械地递出一盘又一盘烤肉，每递出一份，世界之心就做一次微弱的脉冲。
五百万次脉冲。
五百万个印记。
一张覆盖全城的隐形网络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铺设完毕。
时间到了。
方默擦了擦手，走到广场边缘。
安雅跟上来，压低声音——
“护盾开放时间确认了？”
“下午两点整，开放一小时。”
“羽长空那边准备好了。”
“嗯。”
方默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橙红色的人工天幕下面，极高处的大气层里，有几十个微小的光点在慢慢移动。
那是翼人族战士。
从下面看，和天空中偶尔飘过的浮尘没什么区别。
“通知雷诺，方舟主炮预热。不用开火，但要让炮口的能量波动能被外面的人探测到。”
安雅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方默走回广场中央，拿起扩音器。
“各位——”
数百万人的喧闹声降了下来。
“今天是万族融合节。从今以后，不管你来自哪里，是什么种族，在奇迹之城，大家都是邻居。”
掌声响起来。
“为了庆祝这个日子，我决定做一件以前从没做过的事——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解除城市护盾，向整个宇宙敞开大门。”
掌声更热烈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
“谁想来，都可以来。门不锁。”
方默把扩音器放下。
下午两点。
护盾的淡蓝色光膜从赤道位置开始消退，向两极收缩。
三秒钟后，整颗星球暴露在虚空中。
传感器的数据立刻传回方舟控制室。
2.7个天文单位外的小行星带中，一艘飞船启动了引擎。
方默收到信号，继续站在广场上，端起花婆婆递过来的一杯果汁，喝了一口。
果汁杯碰到嘴唇的时候唱了一段曲子，调子很欢快。
“好喝。”
花婆婆笑得满脸褶子。
十二分钟后。
高空中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小点。
从大气层外高速突入，每一个点的下坠轨迹都经过精确计算，避开了方舟主炮的锁定区域，直插广场上空。
七道黑影。
他们的下落速度极快，穿过大气层时摩擦产生的热量被战甲表面的特殊涂层完全吸收，不留下任何光学尾迹。
身上的武器已经激活。
湮灭灵光的灰白色辉芒从短刃上蔓延到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能量罩。
领头的贪食者在距地面三百米时减速悬停，俯瞰广场。
下面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那个穿着普通衣服、端着杯果汁的年轻人就站在人群中央，毫无防备。
“锁定目标。活捉。三十秒内解决。”
六个黑甲精锐散开包围。
贪食者一马当先，全速下冲。
他的手中凝聚了全力一击的湮灭灵光，灰白色的光芒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三百米的距离，以他的速度，不到一秒。
一秒之后，他到了。
短刃刺向方默的后心。
方默没转身。
他举起手中的果汁杯。
杯子正面迎上了那柄湮灭短刃。
金属与陶瓷碰撞的声音很脆。
杯子碎了。
但贪食者的手也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是他的身体被一股力量锁住了。
他低头。
脚下的广场地面正在发光。
金色的纹路从方默脚下蔓延开来，扩散到整个广场，扩散到所有街道，扩散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吃了烤肉的市民身上都浮现出相同的金色纹路。
数百万条纹路在同一瞬间亮起，连接成一张覆盖全城的巨网。
这不是法阵。
不是经验介子的攻击。
是五百万个生命体的生命本源在同一时刻产生的共振。
纯粹的生命场。
没有任何法则属性，没有任何能量体系，所以湮灭灵光找不到克制的目标。
贪食者拼命催动灰白色辉芒，但那层能量罩在生命场共振的挤压下急剧萎缩，三秒钟之内就被压成了贴着皮肤的一层薄膜。
“什——”
方默终于转过来了。
他脸上还带着被果汁溅到的水渍，用手背抹了一下。
“你把我杯子打碎了。那个杯子花婆婆做了三天。”
贪食者的瞳孔剧烈收缩。
周围的市民们转过头来。
几万双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七个黑甲入侵者身上。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因为他们能感觉到——那张覆盖全城的金色网络传递过来的信息告诉他们：没事，一切都在掌控中。
“欢迎来到奇迹之城。”
方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收割者都听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天穹上方，淡蓝色的护盾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恢复。
是增强。
护盾的厚度是之前的三倍，而且方向反了过来——不是阻止外面的东西进来，是阻止里面的东西出去。
贪食者这才反应过来。
他疯狂挣扎，全力催动湮灭灵光，短刃上爆发出刺目的灰白色光柱，劈向脚下的地面。
光柱接触到金色纹路的瞬间就被生命场共振吞没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杀！”
六个黑甲精锐同时爆发，分别从六个方向突围。
他们的判断没有错。
如果打不过就跑。
但他们的方向全错了。
第一个往东跑的精锐刚冲出五十米，一个巨大的拳头从侧面砸过来。
阿蛮。
这一拳没有留手。
震荡波在黑甲表面炸开，湮灭灵光的能量罩被纯粹的物理冲击震碎了。
拳力贯穿战甲，把里面的人拍进了地面，砸出一个三米深的坑。
第二个和第三个精锐往天上飞。
翅膀破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羽长空带着三十名翼人族战士从高空俯冲而下，弑神之矛的矛尖凝聚着枯萎法则的暗金色光芒。
两声脆响。
两个精锐的飞行器被矛尖贯穿，失去动力后直线坠落，被地面的城卫队合力按住。
第四个和第五个试图遁入地下。
地面纹路亮了一下。
两个人刚钻进去半个身子就被弹了回来，摔在广场上，浑身金色纹路缠绕，动弹不得。
第六个最聪明，他没跑。
他举起双手投降了。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广场上的市民们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满场的欢呼。
贫民窟出身的居民们围了上来。
他们中很多人的亲友死于收割者的实验工厂。
此刻他们虽然打不过这些精锐，但借助金色网络的力量，可以把落单的敌人困得死死的。
方默走到贪食者面前。
贪食者跪在地上，全身被生命场共振的力量压制住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方默蹲下身子，从他腰间拽下一块手掌大的通讯器，翻了两下，打开。
屏幕上的信息很简短，只有三行。
第一行是任务代号：猎神。
第二行是目标：方默。
第三行是汇合坐标后面跟着一个地名。
方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神陨之墟。”他念出这三个字，抬头看贪食者。“这是什么地方？”
贪食者嘴唇紧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方默没有催他。
他站起来，把通讯器收进口袋，转身看向洛璃。
“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洛璃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在方默的观察下无处遁形。
“听过。”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那是一个传说中真神陨落的地方。观星阁的古籍中有记载，但从未有人找到过确切坐标。”
方默低头看了看通讯器上那串坐标。
“现在有了。”
他把通讯器扔给安雅。
“把这串坐标和因果罗盘的指向做个比对。”
安雅接住，快步跑向分析台。
三分钟后她跑回来，表情很怪异。
“完全吻合。因果罗盘辅助指针一直指向的那个位置，和通讯器上的坐标重合度99.7%。”
方默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因果棱镜。
棱镜在他掌心发烫。
他透过棱镜看向虚空。
小行星带方向，那第八个影子还在原地。
它没有跟着贪食者一起来。
它在等。